他代表赞誉芒松芒赞,向摄政王李贞和皇帝李孝敬献了国书和厚礼,礼物包括高原特有的珍贵药材、宝石、皮毛、良马,以及一尊用整块白玉雕成的释迦牟尼坐像,工艺精湛,宝相庄严,显然是为迎合大唐尊佛的风气。
朝见仪式在含元殿举行,庄重而有序。桑杰嘉措礼仪周到,对李贞和李孝极尽恭谨,再三转达赞誉对大唐的仰慕与对两国和平的期盼。
李贞高坐于御阶之侧的摄政王位,神色威严平和,对吐蕃的“恭顺”表示嘉许,赏赐了大量丝绸、瓷器、茶叶等物。
年轻的皇帝李孝端坐御座,大多时间沉默,只在必要时应和几句,目光平静地扫过殿中那些肤色黝黑、装束奇特的吐蕃使者,在桑杰嘉措和那几个低眉顺眼、站在队伍最后方的“随从”身上,略微停留了一瞬。
仪式过后,使团被安置在鸿胪寺专门接待外宾的“四方馆”中,有金吾卫兵士在外围值守,馆内亦有鸿胪寺官员陪同。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充满宾主尽欢的气氛。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使团入京第三日,按例允许主要使臣及随从在官员陪同下,游览洛阳名胜,并可在指定坊市进行少量“采买”。
桑杰嘉措带着几名副使和通译,在金吾卫和鸿胪寺官员的簇拥下,参观了白马寺、龙门石窟,对中原佛教文化赞叹不已。而另一支规模较小的“采买”队伍,则由一名自称是吐蕃贵族的“管事”带领,去了西市。
西市胡商云集,货物琳琅满目,来自西域的香料、宝石、毛毯,南海的珍珠、珊瑚,东瀛的漆器、折扇,应有尽有。这支吐蕃“采买”队伍看似随意闲逛,对大唐的丝绸、瓷器、茶叶颇为感兴趣,不时询价,倒也符合常理。
队伍中,一名四十岁上下、作寻常吐蕃商人打扮的男子,身形精干,目光灵活,在一家专营药材的胡商店铺前驻足良久,与店主用吐蕃语夹杂着生硬的官话交谈,似乎在询问几种高原稀缺的药材。
此人自称名叫“扎西”,是吐蕃某位贵族的家奴,负责为主家采买药材。他出手颇为大方,很快选定了数种名贵药材,吩咐店家包装好。
就在等待店家包装时,扎西似乎内急,向陪同的鸿胪寺小吏告了声罪,走向店铺后院的茅厕。后院连通着另一条小巷,相对僻静。扎西从茅厕出来,并未立刻返回前堂,而是看似随意地踱到后门处,张望了一下巷子。
巷子另一头,一个身穿青色文士长衫、头戴方巾的中年男子,正提着一个看似普通的竹编提盒,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走来。
男子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颇有几分儒雅之气,正是曾参与李孝兰亭文会、并感慨“贤者隐逸”的那位文人。
此人姓苏,名文远,是个屡试不第的秀才,平日以教书、卖字画为生,在洛阳文人中小有名气,诗作近来确实多有“孤愤不平”之意。
两人在巷中迎面相遇。擦肩而过的瞬间,扎西似乎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一个趔趄,手中的一小包药材脱手飞了出去。苏文远下意识伸手一扶,另一只手则“恰好”接住了那包飞出的药材。
“多谢先生。”扎西站稳,用生硬的官话道谢,顺手从苏文远手中接回药材包裹。
苏文远微微一笑,颔首示意无妨,提着竹盒,继续朝巷子另一头走去,步伐依旧从容。
扎西也拍了拍衣衫,转身回了药材铺前堂。整个相遇不过短短几息,除了药材包脱手又被接住这个小插曲,平淡无奇。连不远处一个靠在墙根打盹的乞丐,也只是掀了掀眼皮,又继续瞌睡。
然而,苏文远手中的提盒,已非原来那个。而扎西拿回的药材包里,似乎也比之前更沉实了些。
这一幕,落在了远处一个卖西域干果的摊贩眼中。
这摊贩眼神锐利,看似在吆喝生意,余光却始终留意着巷口。见两人分开,他不动声色地朝旁边一个挑着担子卖杏仁茶的汉子使了个眼色。
汉子会意,挑起担子,晃晃悠悠地跟上了离去的苏文远。
两个时辰后,四方馆内,扎西居住的厢房。那名“乞丐”和“卖干果的摊贩”已然换了装束,恭敬地立在慕容婉面前,低声禀报。
“你是说,他们交换了手中的东西?”慕容婉坐在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精致的银镊子,这是她验看细微之物时常用的工具。
“是,属下看得分明。”
扮作摊贩的暗卫肯定道,“那吐蕃商人扎西假装跌倒,药材包脱手,苏文远去扶,接住药材包的瞬间,两人手臂交错,苏文远原本提在左手的小竹盒,就到了扎西垂在身侧的右手边,被其顺势用衣袖遮掩接了过去。
而扎西递给苏文远的药材包,形状虽与掉落时相似,但落地声音有异,且苏文远接过后,手臂明显沉了一下。”
慕容婉放下银镊子:“苏文远回去后,有何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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