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府书房里的灯光,那夜亮到很晚。兵部尚书赵敏、刑部尚书狄仁杰、禁军统领程务挺先后悄然抵达。
李贞将慕容婉密报的内容告知了三人,没有添加任何自己的判断,只是平静地叙述了时间、地点、人物。
“郢国公张亮,范阳卢氏的卢承宗,清河崔氏的崔琰,还有韩王元嘉……”狄仁杰捋着修剪整齐的短须,眉头微蹙,“这四位凑在一起,可真是……各怀心思,又同病相怜。”
赵敏一身利落的骑射便装,似乎刚从兵部衙门或校场过来。
她坐在椅中,身姿笔挺,闻言冷笑一声:“张亮是眼红煤矿没拿到,觉得丢了祖宗脸面。卢氏、崔氏这些山东旧族,是恨柳姐姐在户部的政策和新学取士动了他们盘里的糕。至于韩王……”她顿了顿,看向李贞。
李贞手指轻轻敲着檀木椅的扶手,声音平稳:“元嘉是我王叔,自移都洛阳,他这一脉比较疏远。他今年也该有四十了吧?心里有些想法,不奇怪。”
程务挺沉声道:“殿下,是否要加派人手,盯紧这几家?尤其是韩王府,若有不轨,恐难及时察觉。”
“盯着是自然。”李贞点点头,“但不必打草惊蛇。张亮是个莽夫,好面子,贪利,但胆子未必有多大。卢、崔二家,诗礼传家,最重清誉,惯用软刀子。元嘉……”
他略一沉吟,“我这位王叔,心思深沉,当年在长安时便以善弈着称。他若动了,不会只是发发牢骚。”
狄仁杰道:“他们聚在一起,无非是不满现状,觉得自身利益受损,或是觉得……有机会可乘。但眼下缺乏一个领头之人,也缺乏一个足以煽动人心、能摆在明面上的理由。
陛下年幼,殿下辅政,法统、实力、人心,皆在殿下这边。他们纵有不满,也只能在暗地里串联,发发牢骚,掀不起大浪。”
“理由?”李贞微微一笑,带着些许冷意,“‘牝鸡司晨’?‘宠信商贾,败坏朝纲’?‘擅改祖制,动摇国本’?这些不都是现成的吗?至于领头之人……”
他没有说下去,但书房内的几人都明白他所指。能同时让一位国公、两大山东高门、一位皇室郡王坐下来密谈的,必然是一个他们共同认可、且分量足够的目标。
“陛下近日……似乎与翰林学士杜恒走得颇近。”赵敏忽然说了一句,她掌管兵部,消息灵通,对宫内一些动向也有耳闻,“杜学士博闻强记,为人方正,只是……或许过于热衷‘致君尧舜’了。”
李贞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这个话头,转而道:“东南商帮那边,拍下煤矿后有何动向?”
狄仁杰答道:“正在积极调集资金,招募矿工,筹备开采事宜。王、沈等人行事颇为高调,大有借此立威之意。另外,他们筹建的那个‘同文馆’,地基已打好,工匠物料齐备,看来是要大干一场。”
“由他们去。”李贞摆摆手,“只要守法经营,按章纳税,便是好事。朝廷需要钱粮,百姓需要生计,他们能弄来钱,能安顿人,就比那些只会清谈误国、盘剥百姓的蠹虫强。
至于‘同文馆’……能多几个读书明理的地方,总是好的。柳如云在户部,会把握好分寸。”
他顿了顿,看向程务挺:“邙山那边,还有洛阳城内,那些暗处的眼睛,查得如何了?”
程务挺面露愧色,拱手道:“末将无能。窥视火炮的痕迹进了邙山深处便断了,对方很谨慎。
洛阳城内,对鸿胪寺那几人的监视还在继续,暂未发现他们与城外之事有直接关联,但阿史那力鲁与咄摩支,近来与一些西域胡商来往甚密,其中似有吐蕃人的身影。”
“吐蕃……”李贞念了一遍这两个字,“赞普年幼,大相禄东赞年事已高,其子执掌兵权,是个厉害角色。桑杰嘉措上次在陛下那里没讨到便宜,不会轻易罢休。
让盯梢的人眼睛放亮些,吐蕃人,还有西边大食的商人,都多留意。海路、陆路,边关各处,严加盘查,特别是关于硝石、硫磺、精铁等物。”
“是!”程务挺凛然应命。
又商议了一番边防和内卫的细节,赵敏、狄仁杰和程务挺才悄然离去。书房里只剩下李贞一人,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春夜的凉风带着草木的气息涌入。洛阳城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绵延,更远处是沉睡的邙山轮廓。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他低声自语。
朝堂上的新旧纠葛,勋贵与商贾的对抗,士族对寒门与新学的抵触,边疆外族的窥伺,还有那位日渐长大、心思也日渐活络的年轻皇帝……这盘棋,越来越复杂了。
他想起白天柳如云回府时,略带疲惫却眼神发亮地跟他讲户部最新的钱粮收支,讲漕运改折后的顺畅,讲商税的增长;想起赵敏在校场亲手调试新式弩机时那专注又飒爽的身影。
李贞想起慕容婉安静地将密报递给他时,眼中那抹无需言说的担忧与支持;还有武媚娘将内府打理得井井有条,让他全无后顾之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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