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婉的记性很好,尤其是在记人和事上。从将作监回来后,她很快从王府的渠道,不动声色地摸清了那几个被李贞目光扫过的工部官员的底细。
一个是工部虞衡司主事,姓周,与郢国公府的一位管事沾亲带故;另一个是屯田司员外郎,姓郑,出身荥阳郑氏旁支,与崔氏、卢氏都有姻亲往来。
第三个官职最低,只是个小吏,但背景有点意思,是洛阳城内一个专做营造生意的中等商贾之子,花了些钱,走了工部某位郎中的路子塞进来的。
而这营造商,据说与拍下“黑石沟”煤矿的王盐商有过几次生意往来,还曾因竞争失利闹过不愉快。
“都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但位置都还算关键,能接触到物料调配、工役安排之类的具体事务。”
慕容婉将一份简短的名单和背景摘要递给李贞,语气平静,“若真想给贤儿下绊子,或是在蒸汽机推广上做手脚,倒是不难找到机会。”
李贞接过名单扫了一眼,放在烛火上点燃,看着纸张蜷曲焦黑:“看来,有些人手伸得比我想的还要长,还要快。贤儿刚做出点成绩,就有人坐不住了。”
“王爷打算如何处置?”慕容婉问。
“先不动他们。”李贞淡淡道,“贤儿那边,墨衡是明白人,会看顾好。将作监的一应物料支取,以后让阎立本直接过问,不经工部那些司曹。
至于这几个人……让狄仁杰和赵敏留意着,看看他们除了嘴上说说,还会不会做些什么。跳得欢,尾巴才露得快。”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即是亲卫统领低沉而清晰的声音:“禀王爷,山西太原府急报!黑石沟煤矿出事了!”
李贞和慕容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果然来了”的了然。李贞沉声道:“进来说。”
亲卫统领推门而入,单膝跪地,呈上一份加急文书:“太原府八百里加急,黑石沟煤矿开矿遇阻,当地豪强煽动村民械斗,死伤十余人。太原府已派兵弹压,但事态未平,开矿已停。奏报在此,另附刑部狄尚书紧急呈文。”
李贞接过文书,迅速展开。慕容婉也走近了些,就着灯光看去。
文书是太原府和并州都督府联名奏报,陈述了事情经过:东南商帮的王、沈等商人,在拍得矿权后,迅速调集资金人手,进驻黑石沟,准备开矿。
但当地以豪强赵德坤为首的一批人,联合了县里的户曹、工房胥吏,散播谣言,说开矿会挖断龙脉,污染水源,破坏风水,导致方圆百里颗粒无收,人畜不宁。
他们煽动附近几个村子的村民,先是围堵矿场,阻拦施工,继而冲突升级,双方发生大规模械斗,矿工和村民各有死伤,总计十余人,其中三人当场毙命。
当地县衙起初试图调解,但豪强势大,村民又被煽动,局面失控。太原府和都督府闻讯,派兵前往弹压,暂时将双方隔开,但村民群情激愤,矿场施工完全停滞。
随附的狄仁杰呈文则简短得多,只说已得悉此事,正调集刑部干员,准备亲自前往山西彻查,请摄政王示下。
“赵德坤……”李贞念着这个名字,看向慕容婉。
慕容婉略一思索,道:“妾身记得,山西的煤铁矿,不少都掌握在当地几家大族手里,有的有朝廷默许的‘煤引’、‘铁引’,有的干脆就是私挖私采。
这赵德坤,在太原一带颇有势力,据说手底下养着不少亡命之徒,控制着大小十几处私矿。王焕他们拍下黑石沟,等于断了赵德坤一条重要的财路。
此人背景也不简单,其妹是郢国公张亮一个宠妾的娘家表亲,他本人与太原府的几个官吏也往来密切。”
“难怪。”李贞冷笑一声,“矿权拍卖,动了这些地头蛇的奶酪。煽动‘民意’,制造事端,倒打一耙,真是好手段。看来,是有人觉得本王的新政,挡了他们的财路,要给我个下马威了。”
“王爷,此事需尽快处置。否则,不仅黑石沟煤矿开不了,其他地方的矿权招标,乃至新政推行,都会受阻。”慕容婉提醒道。
“我知道。”李贞在书房内踱了两步,停下,对亲卫统领道,“传我令,着刑部尚书狄仁杰,加‘钦差’衔,持本王令牌,全权处置黑石沟一案。允他调动当地驻军,便宜行事。
告诉狄仁杰,不必顾忌任何人,一查到底,从严从速!首要惩办首恶,安定民心,尽快恢复开矿。本王要在十日内,看到结果!”
“是!”亲卫统领领命而去。
“另外,”李贞又对慕容婉道,“让柳如云来一趟。工矿之事归户部协理,她也该知道,早做准备。”
次日朝会,气氛凝重。山西黑石沟械斗、死伤十余人的消息已经传开,朝堂上一片哗然。
以郢国公张亮为首的一批勋贵,以及几个山东出身的御史言官,率先发难。
“陛下!摄政王殿下!”张亮出班,声音洪亮,带着压抑不住的激愤,“黑石沟之事,骇人听闻!商贾重利轻义,为开矿牟利,竟至激起民变,酿成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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