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看!这里不是字,是幅小画!”苏晚忽然指着墙面一处褪色的刻痕,声音里满是惊喜。众人凑过去一看,果然,砖缝的阴影和墨痕交织在一起,勾勒出两个模糊的身影——左边的人坐着,面前放着个小小的砚台,像是在磨墨;右边的人站着,手里捏着根细针,像是在绣帕。两人中间隔着半堵花墙,影子却在墙根处悄悄交叠在一起,像隔着墙,也能摸到对方的手。
闻墨忽然想起背包里的放大镜,急忙掏出来,对着其中一处字迹仔细看:“这里有个极小的刻痕!藏在‘荷’字的竖画里,像个‘晚’字!”他把放大镜递给沈砚之,“我太爷爷说,沈先生总爱在字里藏苏姑娘的名字,有时候藏在笔画里,有时候藏在墨点里,说‘就算忘了写名字,字也会记得,砖石也会记得’。”
沈砚之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些深浅不一的字迹,墨渣沾在指腹,带着点粗糙的质感。他忽然明白,为什么祖母生前总说“花墙是活的”——它不是冰冷的砖石,是记着心事的载体,记得每一次研磨的晨昏,记得每一针绣线的牵挂,记得磨墨人指尖的温度,记得绣帕人眼里的光,把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没绣完的莲、没等完的人,都悄悄存进了砖缝里,等着有一天,被懂的人看见。
日头渐渐西斜,天边染成了淡金色,花墙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正好落在沈砚之带来的那方青端砚里。砚台里的清水映着花墙的影子,也映着三人的脸。他忽然从帕子上捻起一点细小的墨粒,蘸了点墙根的露水,在墙面上轻轻补画——笔尖落下,一朵完整的莲从半朵绣痕里延伸出来,第四片、第五片……直到第九片花瓣都画完,正好接在帕子上那半朵的位置,墨色与砖缝里的旧墨融为一体,像从来没缺过。
“这样就完整了,莲开全了。”他轻声说,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了藏在砖缝里的心事。
苏晚和闻墨同时望去,夕阳的金光顺着花墙淌下来,那些零散的字迹、未完成的绣痕、枯荷叶上的“等”字、墙根交叠的影子,忽然在光影里连成了一幅完整的画:花墙当间,半幅荷帕飘在风里,墨香混着药香从闻仙堂飘过来,漫过砖石;两个模糊的影子隔着墙站着,一个举着砚台,一个捏着绣针,指尖的影子在墙面上碰在一起;墙根的阴影里,藏着个小小的“合”字,是用无数细碎的墨点拼出来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原来花墙真的会记事儿啊,记了这么多年,都没忘。”闻墨喃喃道,指尖轻轻碰了碰墙上的“等”字,像是在跟过去的人对话。
沈砚之望着那片被夕阳染金的光影,忽然笑了,眼里映着花墙的影子:“不是花墙记事儿,是有人把心刻在了这里——把牵挂刻在砖缝里,把等待绣在帕子上,把名字藏在墨字里,这样就算过了几十年,就算人走了,心还在这里,等着被人读懂,等着被人补全。”
风穿过花墙,卷起几片枯叶,枯叶打着旋落在暗格旁,像在轻轻点头,回应着这句话。远处传来闻仙堂药碾转动的“吱呀”声,混着少年翻动日记的沙沙声,竟与墙面上那些墨迹的“呼吸”奇妙地合了拍——就像许多年前,沈先生站在这里磨墨时,也听过同样的声音:药碾响,帕子绣,风过藤蔓,墨香漫,一切都没变,只是时光绕了个圈,把未完的故事,重新交到了懂的人手里。
夜幕降临时,他们小心翼翼地把绢帕和枯荷叶放回暗格,用新的泥土把砖块重新砌好,只在墙根处留下一块新磨的墨锭,墨锭上用小刀刻着个极小的“续”字。沈砚之知道,这面花墙的故事还没结束,就像那些没说尽的话、没绣完的莲、没等够的时光,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借着墨香重新浮现——或许是明年荷花开时,或许是有人再站在这里磨墨时,那些藏在砖缝里的心,会顺着墨香,继续把故事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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