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上大人,我有点听不懂您说的话了。”
“凯瑟琳”连忙弯下腰,姿态放得极低,语气里透着一股恰到好处的惶恐与困惑。
她低着头,目光盯着地面,试图不与面前那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对视。
她甚至还在做最后的挣扎,赌胡狼的试探只是一次没有把握的虚张声势,赌自己的临场反应还没有被彻底看穿。
然而胡狼没有给她继续演下去的机会。
空旷的荒原上,枪声没有被任何障碍物阻挡,短促而清脆,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突然崩断。
子弹从胡狼手中那把手枪的枪口射出,没有丝毫犹豫,没有警告,没有任何留给对方反应的间隙,径直贯穿了“凯瑟琳”的胸膛。
弹头从她的后背穿透而出,带出一蓬细密的血雾,溅在她身后那丛枯黄的野草上。
鲜血几乎是瞬间就染红了她胸前那片雪白的衣领,红色在白色布料上以惊人的速度洇开。
她整个人直直地向后倒去,脊背砸在碎石遍布的荒草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眼镜从鼻梁上滑落,镜片磕在一块石头上,碎成两半。
她的眼睛睁着,瞳孔映着头顶灰白色的天空,一动不动。再也没有了任何声息。
胡狼依旧保持着举枪的姿势,手臂平伸,枪口还残留着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白烟。
旷野上的风吹过来,将那一缕白烟扯散,消融在午后微凉的空气里。
她没有立刻放下枪,面具后面那双幽黄竖瞳纹路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具“尸体”,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尘没有动。渡鸦也没有动。
三个人就那样安静地站在原地,视线没有一个从地上那具“尸体”上移开过。
然后,笑声响起。
那笑声从地上的尸体胸腔里发出来,起初是一声低低的、几乎不可闻的轻笑。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笑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从容,带着一种让人汗毛倒竖的愉悦。
“凯瑟琳”以一种扭曲的姿势站了起来。
她的身体从地面上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折起来,脊柱像是被看不见的线从背后提起来一样,先是一节一节地离地,然后是肩膀,然后才是头。
那不是一个活人起身该有的姿态,在站起的过程中,她的容貌开始发生某种肉眼可见的变化,不是那种缓慢的、渐进的改变,而是像有一层覆盖在脸上的蜡被无形的火焰瞬间融化、剥落。
凯瑟琳的五官一层一层地褪去,露出下面那张在场所有人都无比熟悉的面孔。
金发碧眼,俊美的五官,嘴角挂着一抹永远从容的、胜券在握的微笑。
天命现任大主教,奥托·阿波卡利斯。
“世界蛇的主上大人,”奥托弹了弹衣领上残留的血迹,语气轻快而好奇,“我好像——从来没有听说过您啊。”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依旧是那副他面对任何人时都雷打不动的姿态。
微微扬着下巴,双手随意地交叠在身前,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傲慢与笃定。
哪怕是站在敌人的面前,哪怕是被揭穿了伪装,哪怕是他孤身一人面对世界蛇的三名干部,他依旧觉得自己是掌控局面的那一个。
他没有意识到危险。
或者说,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危险了,所以不需要再考虑别人。
“哐当——!”
一记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脸上,金属与骨骼碰撞的脆响在空旷的荒野上格外刺耳,像是有人把一口铁锅扣在地上用锤子猛砸。
奥托的脑袋被揍得猛地向后仰去,整个人趔趄着往后踉跄了好几步。
他脸上的那个微笑还没来得及收走,就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拳砸回了喉咙里,定格成一副滑稽的半成品。
尘站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右手上面附着了一层一层硬质化晶体,黑色兜帽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而滑落了一角,露出面具边缘一小截线条冷硬的下颌。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准备动作,没有格斗式,没有蓄力,甚至连呼吸都没有加重。
但那记拳头里面包裹着一种所有人都能清晰感受到的情绪——不是愤怒,而是迫不及待。
就好像这一拳,他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奥托主教,”尘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来,平静的表面下压着某种几乎要破冰而出的汹涌暗流,“既然你的身体是魂钢造的,那应该能承受得住吧?”
奥托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
大概是一句调侃,大概是一句试图重新夺回节奏的俏皮话,大概是他惯用的那种用轻描淡写来消解对手气势的话术。
但他连一个音节都还没来得及发出来,第二拳就到了。
然后是第三拳,第四拳。
砰。砰。砰。
砸击声一下接一下地在荒野上炸开,节奏快而沉闷,像一台正在打桩的重型机械。
胡狼和渡鸦站在一旁,面具和兜帽遮住了她们大部分的表情,但两个人都微微张开了嘴,不约而同地忘记了维持自己身为干部该有的从容仪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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