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特拉弗斯放下酒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羊皮纸,在桌面上展开,拿过一支笔在上面飞快地写了一行字,然后把它折好,推到了哈利面前。
“如果有天你需要帮助,又不方便通过公开渠道联系我的时候,用这个地址。”特拉弗斯的声音低得像耳语。
哈利把那张羊皮纸接过来,看也没看就放进了长袍内侧的口袋。他朝特拉弗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一个字。
特拉弗斯也点了点头,然后重新端起酒杯,转过头去跟另一个刚刚走过来的人攀谈起来,脸上的表情又恢复到了那种圆滑的、不紧不慢的官员模样。
哈利站起身,离开了那张桌子。他走过铺着深红色地毯的隔间,经过那排摆满点心的长桌时顺手拿了一小块柠檬挞,咬了一口。
柠檬的酸和糖霜的甜在舌尖上混在一起,清爽得让人精神一振。
他一边嚼着柠檬挞一边用目光快速扫了一圈房间。
赫敏正坐在靠墙的一张桌边,对面坐着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瘦削女巫,哈利认出了圣芒戈的徽章别在她领口上。
赫敏正在说话,手势轻快而明确,像是在解释什么比较复杂的概念;对面的女巫听得认真,不时点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罗恩在他自己那张桌边,正跟一个看起来像是古灵阁职员的中年男巫聊着天。
准确来说,是那个男巫在说话,罗恩在听,表情很努力地保持着“我在认真听你说并且我确实懂你在说什么”的样子,虽然哈利从远处都能看出他其实听得有点吃力。
另一边,布雷斯和潘西正一左一右地“夹”着斯拉格霍恩。
斯拉格霍恩的脸因为喝了酒有点泛红,笑容比刚进门时更松快了些,显然布雷斯刚才讲了一个什么让他很开心的故事。
潘西适时地插话,用带着淡淡恭维的语气问斯拉格霍恩关于他收藏的那些纪念品的事。
斯拉格霍恩看起来完全沉浸在了回忆和讲述中,根本没有注意到房间里其他人正在发生什么。
德拉科所在的方向被一扇半开的屏风挡住了,哈利看不见他,但他能听见那边偶尔传来一两句低沉的、带着苏格兰口音的声音,那是西弗勒斯在说话。
然后是德拉科回答的声音,似乎是在回答什么技术性的问题。
哈利端着一杯新倒的黄油啤酒,朝另一个目标走过去。那是德拉科名单上标为“绿色”的一个人物:克劳迪娅·格雷,前傲罗办公室副主任,现在退休了,在霍格莫德开了一家小小的魔法书籍修复店。
她今晚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头发是银白色的,剪得很短,戴着一副小巧的圆框眼镜,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杯红酒,看起来像是那种不喜欢主动跟人搭话、但也不排斥有人来跟她说话的类型。
“格雷女士?”哈利走到她桌边,礼貌地欠了欠身,“我是哈利·波特。不知道我能不能坐这里?”
克劳迪娅·格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眼镜片后面是一双淡褐色的、清醒而敏锐的眼睛,目光在哈利脸上停留了两三秒,那明显是出于职业习惯,而哈利对此在熟悉不过。
“请坐。”格雷女士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打磨过的石头。
哈利在她对面坐下来。桌上的蜡烛照亮了他半张脸,把另外半张留在阴影里。
格雷女士的目光在他脸上又停留了一瞬,然后说道:“斯拉格霍恩把你夸得天花乱坠。你知道他怎么夸人吗?他夸人的时候声音越大,说明他越不确定那个人值不值得夸。”
哈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我记住了。这对我以后判断他的真诚程度很有帮助。”
格雷女士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来找我,应该不是来听我点评斯拉格霍恩的。”
哈利放下了笑容,真诚的说道:“您说得对。是这样的,我听说您在傲罗办公室工作了二十三年,参与过至少三场大规模的黑魔法组织清剿行动,是一位非常值得敬佩的战士。所以,我想听听您对现在这个局势的看法。”
格雷女士端起红酒喝了一口,杯沿在她的手指间转了转。“什么样的局势?你说的是魔法部不愿意承认的那个?还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但谁都不敢明说的那个?”
“后者。”哈利说。
格雷女士看了他一会儿。烛火在她镜片上跳动,把她的目光映得有些深不可测。“波特先生,你多大?”
“十六。”
“十六岁。”格雷女士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对“时间怎么过的这么快”的感慨,而不像一些有地位的人惯有的对青少年的轻蔑。
“我十六岁的时候还在纠结怎么通过高级幻影显形考试。你十六岁的时候已经在考虑魔法部不愿意面对的那个‘后者’了。”
对于这个问题,哈利一向很平静。“我没有选择的余地。有些东西会追着你来,不管你想不想面对。”
格雷女士沉默了。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霍格莫德村庄的灯火在玻璃上映出星星点点的暖光,像散落在黑色天鹅绒上的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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