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没有可是!”
孙固安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
“我已经决定了。从今往后,你就老老实实待在乡下,种地,养鸡,每天对着老天爷忏悔。”
“爹会养你,直到我死。我死了,你就自求多福吧。”
说完,老人不再理会儿子的哭闹和咒骂,转身走到角落里,开始默默地收拾行囊。
几件旧衣服,几两碎银子,还有那把跟随了他半辈子的朴刀。
这就是他在京城奋斗了一生,最后剩下的全部家当。
夜更深了。
孙明远骂累了,哭累了,终于昏睡过去。
在梦里,他还在做着当大将军、娶国公千金的美梦。
而孙固安,则一直坐在油灯前,看着那件旧战袍,整整一夜未眠。
他在想,自己这一辈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忠义两全,最后却落得个教子无方的下场。
或许,这就是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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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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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成国公府侧门.
天刚蒙蒙亮,晨雾弥漫,将这座巍峨的国公府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门口的两尊石狮子,依旧威风凛凛地注视着过往的行人。
一辆破旧的板车停在侧门外。
板车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稻草,上面躺着还在昏睡的孙明远,身上盖着一床旧棉被。
孙固安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背着包袱,站在车旁。他的腰弯得更厉害了,仿佛那一夜之间,他就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吱呀——”
侧门缓缓打开。
**陆宜蘅**在贴身嬷嬷刘妈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她今日并未盛装打扮,只穿了一件素净的斗篷,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但即便如此,那种雍容华贵的气度,依然让孙固安不敢直视。
“夫人......”
孙固安上前一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老奴......老奴来向夫人辞行了。”
陆宜蘅看着眼前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没有看车上的孙明远,仿佛那只是一堆垃圾。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孙固安身上。
“老孙,快起来。”
陆宜蘅示意刘妈去扶。
“你这是做什么?你是府里的老人了,是有功之臣,何必行此大礼。”
“老奴......没脸啊!”
......
............孙固安执意不肯起来,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老奴教子无方,养出了那个畜生,背叛了国公爷,背叛了世子爷,还......还对大小姐心怀不轨。”
“老奴真是万死难辞其咎!老奴没脸见国公爷,没脸见夫人啊!”
陆宜蘅叹了口气。
她当然恨孙明远。如果孙明远现在站在她面前,她可能会毫不犹豫地让人打断他的另一条腿。
但是,她不能恨孙固安。
这是一个把一辈子都卖给了秋家的忠仆。是一个曾经用命换回了她丈夫性命的恩人。
冤有头,债有主。秋家的人,从来不迁怒。
“老孙。”
陆宜蘅走上前,亲自弯腰,将孙固安扶了起来。
“你也说了,那是那个畜生做的孽。跟你有什么关系?”
“龙生九子,还各有不同呢。你为了秋家尽忠职守了一辈子,这份情,秋家记着,我也记着。”
“那个畜生做的事,自有老天爷收他。我不怪你。”
这一句“我不怪你”,让孙固安哭得更加伤心,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良久,他才止住哭声,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呈给陆宜蘅。
“夫人,老奴要走了............临走前,也没什么能留下的。”
“这是老奴这些年在军中、在江湖上结识的几个老兄弟的名单和地址。”
孙固安擦了擦眼泪,神色变得郑重。
“他们有的在城防营当差,有的在漕运码头扛活,还有的在西市开铁匠铺。”
“他们虽然身份低微,但都是讲义气、有本事的好汉子。而且......他们都曾受过国公爷的恩惠,也听老奴念叨过世子爷的好。”
“如今世子爷在宫里,处境艰难。老奴想着,若是有一天世子爷需要在宫外有人办事,或者是需要一些......见不得光的消息。”
“这些人,或许能派上用场。”
“这算是......老奴为世子爷尽的最后一点力吧。”
陆宜蘅接过那封信,只觉得那薄薄的信纸重如千钧。
这是一位老父亲,在用自己最后的人脉和资源,来替那个不争气的儿子赎罪。也是一位老家臣,对主家最后的忠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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