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是暂时的。
林三酒背靠金属掩体。
左手按在胸前——手中,小雨的黑发正传来有节奏的搏动,每一次振颤都与脚下茧房的深层震动完全同步。
这不是心跳,是某种更庞大存在的代谢节律。
不知怎么……他想起了陈工。
那个在早餐铺里能背诵所有细节却感受不到温度的男人。
系统没有粗暴地删除记忆,而是做了更可怕的事——把记忆分解成标本。抽走情感的血肉,留下信息的骨架,然后宣称交易完成。
此刻,成千上万个陈工这样的“量化标本”,正悬浮在B13层“茧房”的消化腔室里,等待着被最终分解、重组,成为那个古老存在梦魇中更精美的装饰。
而系统,不过是消化过程的自动化流水线。
林三酒终于理解了赫尔墨·零最后那句话的深意。“让系统编译无限种可能”。他现在需要做的不是战胜它,而是撑爆它。就像往精密齿轮里撒沙子,往消化液里倒无法分解的顽石。
他站直身子,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
左眼的银雾已经稀薄到近乎透明,但视野深处,他“看”得更清楚了。
整个B13层,用人类的思维逻辑进行判断,脚下踩着的地方,不过是某个庞然巨物的一段肠腔。那些流淌的彩虹数据流是神经递质,闪烁的符文可以理解为消化酶,而那些被剥离情感的人们,是正被缓慢吸收的养分。
一场梦魇,正在消化现实。
而他要做的,就是让这个梦魇,消化不良。
撕裂它的消化系统——让它窒息于无法吞咽的痛楚。
林三酒将缠绕在食指上的黑发轻轻一扯,随即抵至唇畔,齿尖一碾,舌苔应声绽开。血珠涌出,泛着铁锈气息的温热顺着指腹滑落。
这不是什么杀招,而是烙印。
以现实之躯的血肉为引,用属于现实世界的物质,在这个由纯粹信息构成的梦魇空间里,打下第一个坐标。
“你要编译一切?”他抬起头,声音嘶哑却清晰,“那我就给你一个……你永远编译不了的东西。”
左手指尖缠绕着黑色发丝,以流血的指端为笔,凌空划下第一道痕迹,将“错误”的坐标原点,强行铭刻进梦魇深处。
笔尖黑发收起的瞬间,B13层“茧房”内发出了消化不良般的、粘腻的咕噜声。
真正的反制,必须让其古老的梦境权能,遵循另一套规则。
鲜血渗入,纸鸟灰烬进入量子叠加态,再次从林三酒胸口浮现时,并没有立刻飞向目标。
它们悬停在半空,翅膀以违反空气动力学的节奏缓慢扇动,重新校准非欧几里得空间拓扑结构。
然后,第一只纸鸟动了。
它没有直线飞行,而是像被无形的橡皮筋牵引,在空中画出一个完美的克莱因瓶轨迹,内外翻转,没有边界。明明朝着左侧飞去,却从右侧的墙壁中“生长”出来。
非欧几里得路径——“必中”。
眠叔那慵懒低沉的声音,如同穿过漫长时光的启示,在林三酒脑海中回荡:“三酒,记住……我们现在活着的这个世界,是‘醒着’的梦,有长度有宽度有时间的规矩。但还有更古老的梦,它们不讲这些。在那种梦里,你想到哪里,就已经在那里了。”
这些纸鸟,此刻行驶的便是某种更古老的梦境权能。
第二只纸鸟垂直向上飞,却在三米高处突然“坠落”,从下方两米处的同一个点重新出现,仿佛空间在那里对折了一次。第三只纸鸟明明撞上了灵能傀儡的金属躯干,却像穿过水面般融了进去,下一秒从傀儡身后半米凭空浮现。
它们不是在移动,是在重新定义“位置”这个概念。
系统残留的防御协议疯狂运转,试图计算这些纸鸟的轨迹,建立预测模型。但每一次计算,公式都会在最后一步自我否定。纸鸟的路径包含赫尔墨·零强行写入的逻辑悖论,就像“这句话是谎言”一样,让所有试图理解它的算法陷入无限递归。
终于,第一只纸鸟抵达了目标:一段仍在脉动的核心数据光缆。它就像归巢般,轻轻“落”在了光缆表面那些流动的加密符文上。
接触的瞬间,符文没有破裂,而是开始做梦。
原本严谨的二进制流里,突然生长出一段毫无意义的童谣旋律;冰冷的债务计算公式,自行扭曲成一幅用代码画出的、雨夜路灯下蓝色裙摆旋转的简笔画;执行记忆清除的指令,在触发前突然开始反复询问:“为什么一定要忘记?”
纸鸟继续飞行,一只接一只,将林三酒“不认账”的意志,以最古老梦境的方式,烙印在这个新生噩梦的每一个关键节点。
系统终于发出了第一声扭曲的哀鸣。那声音听起来不像电子警报,更像是某个庞大存在被刺痛神经时,条件反射般的痉挛嘶吼。
「警告……未知规则入侵……」
「逻辑链路……遭受……高位格污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