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蹬了一脚许念,缓缓后退,改换行进方向,紧贴右侧黯淡的时间脉络移动。此处无光无声,反而最为安全,至少不会主动引诱生灵上前送死。
“跟紧。”
林小雨再次开口,提醒末尾的万科。
万科落在队伍最后,粗壮的身形消瘦一圈,脸上暗金釉质褪去大半露出那条狰狞的伤疤,他的眼底只剩下一丝β-星之彩。听见声音后,麻木地望向林小雨,抬起右手,三根手指轻按唇心,再指向她。
这是他的回应:明白,保持静默。
万科是这支残兵败将里,唯一还能维持秩序与拥有行动意识的人。即便精神濒临崩溃,仍在强行支撑。林小雨没有过多注视,怕自己心生怜悯做错什么,这地方一但犹豫便会有人不明不白地死去。
队伍继续爬行,缓慢向前移动。
空间时而沉重如深海梦魇,时而空寂如万古寒墟。
脚下看似踏实,实则正在不断下坠;看似轻盈上浮,实则血液即将冲破毛孔喷涌而出。温度的波动也极其疯狂,体感温差极大。前一秒严寒刺骨牙齿打颤,下一秒便酷热难耐如同置身熔炉。
林小雨依靠身体本能判断环境异变。
“高压。”林小雨低声示意。
全员立刻憋气。
“低压。”林小雨再次开口。
众人开始轮流换气。
“左倾十五度,重心偏移。”
队伍整体同步向右调整前进姿态。
林小雨并非依靠异能预判危险,而是用同伴的性命一点点试探总结。
此前一名工人不慎向右多爬半米,瞬间面色发紫眼球暴凸。万科费了很大力气才将人拽回来。那人许久才恢复呼吸,此后规规矩矩的,再也不敢擅自移动。
他们就是这样,在双神意志的夹缝中一点点艰难前行。
深海意志如潮水连绵涌来,裹挟腐朽沉沦的无尽死寂;风啸如无形利刃,不断刮刺神经末梢,逼迫生灵尖叫失控。
两者交替冲击零维,稍有不慎便会心房失守卷入神意湍流,迎来灭顶之灾。
他们存活至今,依靠林小雨的敏锐感知、许念的现实锚点、黑猫的高维预警,以及五名特战队员与两名工人的绝对服从。
全程无人交谈,无人质疑,甚至极少眼神交流,只是紧盯前面林小雨的肢体语言。
经历这么多,他们在诸神眼皮子底下续命,早已不再是普通生灵,若能逃出生天,这份际遇必然觉醒强大的能力,在人类世界崭露头角。
众人默不作声,一路跟随,直到林小雨捕捉到一丝异样波动。
她举手握拳示意,队伍停了下来。
闭目凝神,耳边依旧是无序轰鸣,脑海充斥着无法描述的幻象。
林小雨屏蔽一切干扰,只专注于捕捉体内那缕极其微弱的信号,这股原生韵律似心跳,非心跳,更像是血亲的共振谐波。
此刻,本源羁绊跨越时间长河,再度降临。
“妈妈……”林小雨唇瓣微动,只在心底呼唤,未曾发出半点声响。
目标已然锁定。
就在前方无法描述距离的虚空深处。
肉眼不可见,意识无法直接触及,却真实存在。母亲的生物信息素,如同混沌风暴中唯一恒定的灯塔……微弱,却不可磨灭!像一根骨刺卡在时间之胃,吞不下,消化不了!
她睁开双眸,看向身旁许念。
许念同样在注视她,小女孩满头白发唇角干裂,眸子却异常清亮。
林小雨轻轻点头,随即闭目沉入回忆。
一段韵旋律在意识深处激荡,节奏简单,混入无处不在的噪音,无视空间法则送了出去。
这是童年时母亲哄自己入睡的歌谣。
她将这段独属的温馨注入信息素。
“……小雨,你来了!”
母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从心湖升起,整片空间漾起只有自己才能看见的涟漪。
这并非旧神制造的幻觉,林小雨感受到真切的回应,那缕原生韵律随着童谣的送出后,投射回来的倒影愈发清晰。
坐标就在前面,确认无误。
无序噪音愈发狂暴,神意旋涡在前方凝聚成型,时间长河翻涌化作无数破碎意识镜面构筑成维度栅栏。
每一块碎片都在疯狂自转,映照出有情众生的人间百态:拥抱、欢笑、哭泣、自燃、跪地求饶……
此处是旧神意志的涡流禁区,任何生命体靠近都会被直接撕碎灵魂,常规路径已然封闭。
林小雨盯着这面看不见的“墙”,眉头紧锁。
“咦?这地方不对劲啊!”
疯狂旋转的时间碎片,存在一条笔直隐蔽的细缝,正好贯穿整片涡流。这片畸变区本不该出现稳定通道,除非……有不可思议的存在进行干涉,暗中动了手脚。
林小雨望向虚空深处,轻声呢喃:“是你吗?”
没有任何回应。
可她心里已然知晓答案。
奈亚不开口,不代表不存在,祂在宇宙的每一处文明节点布局落子,藏在袖口的那半枚硬币,正是她被选中的宿命契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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