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屋内温度骤降。船长回到了四百年前的大航海时代。漆黑怒海,巨浪滔天。水手接连被拖入深渊……然后,哥伦布看见了神国!
他跪下,古语在林小雨耳边响起:“凡听者,皆为仆;凡记之者,皆为祭。”
安全屋里除了林小雨,无人听见他说什么,其他人全部坠入汐梦虚海。
许念的额头闪着金光,一次次抵御气泡冲击,同伴们的眼神却接连涣散。李力持靠着墙缓缓滑坐,口中重复一句歌词:“……归于神国,归于永恒;我不朽,你不朽……”
天籁般的歌声缭绕升腾,音浪层层推进,愈发清晰,直叩心扉。
竖琴密集如雨打井底,歌声渐成段落,终于有了歌词。
林小雨听不懂内容,但她明白:这是唤醒沉睡者的安魂曲,来自高维的献祭之歌,此刻已经打开禁忌之门。
修格斯低声嘶吼,八根触手尽数扬起,表面银光流转浮现出古老符文。远古血脉被歌声彻底激活,双目圆睁。
瞳孔转为深紫色,映出六十万年前的时空倒影:第一位深潜者爬上陆地,怀中抱着刻满文字的石板。
一群猴子围拢在他身边,当其中一只猴子念出石板上的字时:人类诞生!文明开始了!
“原来如此……”修格斯喃喃,“我们因理解语言而成为人。语言即力量,认知即觉醒。而音乐……就是最原始的语言。”
歌声继续,修格斯沉浸在旋律里,疯狂地吸收知识,与那群猴子一同解读石板。
涌上岸的泡泡太多了,许念的屏障撑不住了。眉心七重螺旋的莫比乌斯环剧烈闪烁,咔的一声断裂,中央红点渗出猩红血珠。
歌声冲垮零维,许念沉沦。
万科嘴角扬起笑意,泪水却从眼角滑落。李岩双手合十如祈祷,口中吐出陌生音节。张姐开始哼唱,身体不自然地扭曲,隋歌声摆动。
林雨婷颈项折叠,头仰至极限角度,目光穿透卡伦骨穹、洛夜织锦,直抵星海深处。喉咙挤出非人之声,说的却是另一个世界的语言。
哥伦布双膝跪地,额头触地,肩头颤抖,他在重现四百年前成为使徒的那一刻。
修格斯触手狂舞,符文暴涨,他也开始歌唱。明知是陷阱,仍回应着刻入基因的记忆,那是对血脉源头的本能膜拜。
至于那个深海石板就在哥伦布手里。他见过太多次,上面根本就没有字,此刻最大的造化摆在眼前。随着歌声起落,修格斯已经读出将近二百个字,而八根触手上的符文渐渐收缩,密度增加,最终连成完整的段落,修格斯看懂了部分神之语法。
许念倒下了。
“爸爸,妈妈……”
五年了,自灵潮爆发以来,第一次感受到如此温暖。孤儿院、白大褂、实验室、逃亡……小女孩眼角滑落泪珠。她的身体在变轻,仿佛随时都会被血亲羁绊带走。
“念念!”
林小雨扑过去抱住她,“醒醒!别睡!”
小女孩脸色苍白,唇色发紫,呼吸停止。
安全屋里,所有人都在唱歌。
修格斯也在唱,八根触手随着旋律摆动。
唯独林小雨,五音不全。
儿时学歌被兄长嘲笑,长大后老师说她“天生没有乐感”。听音乐会的时候,朋友问“这段小提琴是不是很悲伤”,她只能敷衍点头,实则分不清节奏,无法理解旋律,她连生日快乐歌都会跑调。
此刻,这个生理缺陷救了她一命。
林小雨将许念轻轻放在沙发上,盖好毯子。
最后,环顾屋内众人,拉开门。
门外,最大的梦魇气泡悬浮码头上空,直径逾十米,宛如发光的月亮。
歌声正是由此而来,凝聚成一股无形力量,冲击现实世界。
踏出安全屋的那一刻,水泥化作沙地,风消失,四周陷入绝对黑暗。
唯有那气泡静静悬停,散发着不祥的光。
林小雨走向它,伸手触碰。
啵!
现实世界碎了。
眼前浮现巨大舞台。
脚下是黑曜石切割而成的光滑平面,倒映头顶星辰,仿佛踩在银河之上。上方星云旋转,光带流转。
舞台中央站着一位女子。
赤足,皮肤白皙,身披暗红长裙,裙摆及地,边缘绣着发光纹路。长发深蓝渐黑,垂至脚踝,脸上覆着半透明面具,只露出一双美丽的眼睛。
“你是谁?”
女子不语,指尖划过竖琴。
叮、咚!
一个音符响起。
林小雨胸口一闷,被捶了一拳,后退半步。
“你是洛薇安?”
琴声止息。
血渊歌姬·洛薇安的面具转向她。
“你唱这首歌,并非为了伤害,而是为了终结。”
“哦?你停不下吗?”
林小雨环顾四周,嘴角微扬。
舞台之外是无尽黑暗,却并非空无。无数只眼睛睁着,默默注视这场演出。
一个不懂音乐的人,走进了剧院。
“你无需停下,只需要……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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