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沈玉三人打道回府，树影斑驳，夕阳余晖洒在三人身上，在青石小径上拖曳出三道长长的影子。
云澜瞥了眼两个一言不发的人，目测了一下，选择搭着沈玉的肩膀，道：“我说二位，咱可是开辟出了一条生路，有点斗志行么？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的顶着，路再难走也有兄弟陪着，怕啥。”
闻言，“高个子”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抹笑，嗓音略哑：“那怕是顶不住了，‘高个子’现在是个虚架子，风吹就倒，天塌下来估计要先压扁你们俩。”
云澜“啧啧”一声，指尖敲了敲沈玉肩膀：“你家这个不厚道，压扁你也就罢了，怎么还要拉上我做垫背的。”
沈玉牵握着江邪的手，顺着他们的玩笑话说：“这不是因为云大侠在这江湖上如鱼得水么，我们俩都得倚仗你啊。”
“你怎么也……”云澜被沈玉这话噎了一下，再开口语气颇有些幽怨，“都说是稚子玩笑了……得，他这还没过门呢，你就夫唱夫随上了，见色忘友。”
江邪没忍住弯了眉眼，沈玉也几不可察地翘了下嘴角，笼罩在他们头顶的阴云终于散去了几分。
云澜见达到目的，语气又认真起来，对江邪说：“知徽兄既然说了能治，那就是有希望，他这人说话做事向来求稳，七分把握也能说成五分，信他就是，当然了，还要信你自己，也要信我们。”
江邪收拢手指，握紧了沈玉的手，舒了口气，点了点头：“我明白。”
“这才对嘛。”云澜笑道，“至于药材，我家库存也有不少，宋家那边也说得上话，到时等知徽兄列出清单，我就给方延传信，你那边和我这边双线并行，既节约时间也能多些门路。”
江邪郑重道谢：“谨言，多谢，这份人情我记下了，日后无论有何差遣，我绝无二话。”
“兄弟之间，客气，到时候等你好了，记得请我喝酒就成。”云澜哼笑着说道，双臂交叠枕于脑后，走在了他们两人前面。
“那是自然，酒肯定管够，”江邪莞尔，“最好的酒。”
他深知自己能得云澜以友相待大部分是沾了沈玉的光，因此心头更添几分暖意，看向沈玉的目光也愈发温柔。
说话间他们也回到了住处附近，云澜跟他们俩告别，并约定好了明天来试试沈熙的武功底子。
其实沈熙有沈玉这么个亲兄长，犯不着找其他人教，而且也不见得压得住他那调皮捣蛋的性子，但沈玉担心沈熙许久不见他，少了那几分怕他的劲儿，上蹿下跳的影响江邪休养，再加上云澜自己认证的闲不住，所以就托他帮他们带带孩子。
院门隔绝人烟，两人周围一下子就静了下来，拂去谈笑的表象，沉重依旧扎根于心。
半晌，江邪动了动有些僵硬的指尖，将刚要往院子里走的沈玉扯进了怀里。
沈玉踉跄了一下环住他，微怔：“怎么了？”
“没什么……”江邪闷闷的声音传来，他喟叹一声，说道，“就是觉得，我能遇到你，大概是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
“好端端的，说这些做什么。”沈玉轻抚了抚他的脊背，“我遇到你不也是？”
江邪拿下巴蹭了蹭他鬓角，低声道：“不一样，从始至终，都是我欠你良多……”
“打住。”他这话音还没落，就被沈玉打断了。
沈玉从他怀里退开，抬眸看着他，眯了眯眼问道：“你非要跟我计较这些？”
“阿玉……”江邪喉结滚动了一下，有些无奈，“不是计较，只是……”
他顿了顿，一时竟找不到更贴切的词来形容心头那沉甸甸的酸涩与心疼，他怕自己拖累了他。
沈玉见他语塞，伸出根手指抵着他的胸口，把他推在门板上，嗓音冷了几分：“你要是真想清算，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阿玉！”江邪慌了，连忙捉住他的手腕，“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玉挣了一下没挣开，便一言不发地盯着他，檐下光线更暗些，他背着光，轮廓显得有些冷硬。
江邪被他盯得有些心虚，一路走到现在，他们之间根本不该有“亏欠”这个词了，谁付出的多谁付出的少理不清也不该理。
“我错了，阿玉，”他软着嗓音赔不是，“是我说错话了，你别生气……”
他顿了顿，目光放在沈玉依旧紧绷的侧脸上，心头一颤，索性破罐子破摔，低声道：“我就是怕……”
听他承认，沈玉眉梢微动，虽然没有说话，但周身散发的冷气似乎敛了几分。
江邪见状，胆子也大了些，把他的手拢进掌心捏了捏，凑近他，垂下的眼帘不经意间显露出了几分脆弱，温声解释着：“我怕拖累你……这三成落到你身上，担子太重了，我……有些心疼你罢了。”
沈玉冷哼一声：“我要你管那些？你拿我当三岁小孩儿？”
他一把揪住江邪的领口，“咚”的一声将他按在门板上，恶声道，“既然知道我身上担子重，那你就给我记住了，你但凡敢退半步都是对不起我，江子慕，此局与天赌命，你只能赢。”
檐下一片静谧，院子里的梨树果实已收，此刻唯余秋叶，兀自在冷风中迷茫摇曳。
江邪呼吸一滞，喉间哽住，他覆上沈玉抓他领口的手，感受着他指尖微凉的温度，片刻后他深吸了口气，直望进那双带了几分薄怒的凤眸中，沉声开口：“好，我答应你。”
话说出口，他就好像卸下了什么，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却又像是多了什么，眸中光亮更甚。
清风卷着尘烟，停驻在梨树梢头，接住了摇摇欲坠的秋叶。
沈玉紧盯着他，似是在辨别他言语中的真假，几息之后，揪着他衣领的手才缓缓松开，抚平了那片褶皱，掌心贴着他的心口，感受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子慕，”他的声音低了下去，长睫轻颤，“你要陪我走下去，我要的，是你这个人好好活着，长长久久的活着。”
沈玉极少展露出这般脆弱的样子，江邪心口一疼，暗骂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刀山火海都二话不说就闯了，偏偏在这个时候犯轴，连带着沈玉也心里不安。
他抬手轻抚了抚他的脸颊，低下头，抵着沈玉的额头，与他鼻尖相触，语气坚定：“我会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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