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辈自作孽,老夫管不了,也懒得管。”唐耀声音沙哑,“只是欠姓杨的一个人情,坐坐镇罢了。”
他睨了殷无双一眼,又说,“你不也放着亲徒弟不管,自己在这儿看热闹。”
殷无双顺着他的话看了眼虽有伤痕但依旧身姿轻盈的文浩轩,又扫过围堵严正的沈玉,见都没什么大碍,便收回了目光,语气里炫耀意味明显:“我徒弟又不用我操心,我闷山里久了,出来看看热闹怎么了?”
他朝唐绮衣抬了抬下巴,“不过,你若再不出面阻止,你那侄孙女,怕是真要留在这儿了。”
殷无双话音刚落,唐绮衣便被云澜一剑逼退数步,后背撞上廊柱,唇边溢出一缕血丝。
她身侧的毒蝎也已被清剿大半,但她依旧没有收手之意,顺势旋身水袖一振,又是数枚淬毒暗器激射而出,直冲云澜命门要穴。
唐耀沉默地看着这纷乱的一切,温子行倒戈,严正伏诛,戴家柳家投降,大势已去,杨崇许诺的江湖新秩序已成泡影,唐门若继续纠缠下去,只是徒增伤亡,甚至还会招致几大门派的秋后算账。
他又看向唐绮衣,那丫头眼神狠厉,俨然已杀红了眼,怕是听不进任何劝诫,而不远处,沈玉已经提剑杀来。
另一边,夏弘文被文浩轩与江邪联手死死缠住,脱身不得。
唐耀缓缓起身,佝偻的身形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枯瘦,他叹了口气,声音清晰传遍演武场:
“绮衣,住手吧。”
唐绮衣浑身一颤,手中暗器还没来得及甩出手,她难以置信地望向声音来处,语气中满是惊愕与不甘:“……大爷爷?”
场中原本如滑手泥鳅一般的唐门弟子也停顿下来,不知还该不该继续出手,纷纷迷茫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那老者。
唐耀目光扫过那些伤痕累累的唐门弟子,最终落在唐绮衣身上,摇头叹道:“绮衣,你爹将二门主一位交给你,是望你光大门楣,和你二叔三叔他们共同带着唐门稳步走下去,而非沦为他人棋子。”
唐绮衣咬了咬牙,不甘出声:“可是……”
唐耀嗓音一沉,打断她:“杨崇已不足恃,再战下去,唐门精锐尽丧于此,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你难道想让整个唐门,为某些人的野心陪葬吗?”
唐绮衣嘴唇翕动,眼中浮现挣扎,她看向四周,她带来的唐门弟子已死伤过半,还有余力的人也都被分割包围,负隅顽抗不过是拖延时间。
她心知已无破局之法,终是颓然垂下手,哑声道:“……唐门弟子,停手。”
夏弘文见大势已去,惨笑一声,挥剑逼退文浩轩,却未再反抗,任由江邪将他反剪双臂押下。
唐耀面向高台,微微躬身,抱拳一礼:“凌庄主,贺老庄主,唐门管教无方,门下弟子受人蛊惑,搅乱盛典,伤及无辜,此乃老夫之过,今日之后,唐门自当闭门思过,严惩涉事子弟,给江湖同道一个交代。”
江邪看出了唐门想息事宁人的心思,冷嗤一声,说道:“闭门思过?说得轻巧。你们今日害死了多少人?搅乱大典,构陷山庄,一句‘受人蛊惑’就想揭过?”
唐耀转向江邪,语气平静却带着威压:“唐门自有门规惩处,老夫既已出面,就定不会谋私。”
“恕我直言,唐门的交代,我等不敢尽信,今日若非我们早有防备,此刻躺在这里的便是凌庄主、贺老庄主,以及在场众多无辜者。你唐门的毒,唐门的暗器,可是实打实要人命的。”江邪面带嘲讽,慢条斯理地擦着刀上血迹,对唐耀散发的威压毫不在意,“焉知诸位今日离开此地,不会卷土重来?所谓的严惩,也可以是推出替罪羊。”
沈玉收剑走来,与江邪并肩而立,淡漠的目光掠过那些被制住的唐门弟子,嗓音冷冽:“今日之事,绝非一句‘闭门思过’可了。若唐门果真诚意悔过,便该交出所有涉事之人、与杨崇往来密信,以及刺杀张家等其他一切罪证。”
唐绮衣闻言脸色一白,猛地抬头瞪向沈玉,眼中厉色一闪而过,却被唐耀一个眼神压了下去。
唐耀苍老的脸上皱纹更深,这短短片刻好似老了十岁,他深深叹了口气,颔首道:“……好,唐门上下定会全力配合调查,今日涉事弟子,皆交由铸剑山庄,听候诸位发落,在场各家损失、伤亡之人的丧葬及家属抚恤,该由唐门承担的,绝无二话。另,待此间事了,唐门三年之内闭门自省,不涉江湖,以平众怒。”
他神色肃然,拱手作揖,“老夫也在此以唐门百年声誉起誓,唐门之人再不会插手此事,与杨崇之流彻底断绝来往,若违此誓,天地共诛。”
“至于我那为虎作伥的不孝侄子唐泽……”
唐耀闭了闭眼,沉默片刻才艰涩开口,“即刻起,摘除其唐门门主之位,交由诸位同道缉拿,若他死不悔改……可就地正法,唐门绝无异议。”
闻言,不少门派掌门都暗自松了口气。
唐门毕竟底蕴深厚,若真拼个鱼死网破,难免再添伤亡,如今唐耀亲自出面,总算给了各方一个台阶。
而有了他这番话,他们也不至于担心后面针对唐泽的一切行动会受到唐门阻拦。
随着唐门投降,残余的抵抗势力也迅速瓦解,铸剑山庄弟子及各家各派开始着手清扫战场,救治伤者,收敛尸首。
唐耀顿了顿,看向唐绮衣,道:“绮衣,解药。”
唐绮衣纵使心有不甘,却也看得清局势,从怀中摸出几个小瓷瓶,抛给了离她最近的山庄弟子。
那弟子谨慎接过,转交给了负责救治的苏予忱等人,其余唐门弟子也将兵刃与毒具尽数交出,任由山庄弟子押下。
凌亦安与贺兰对视一眼,微微颔首,缓步走到高台边缘,他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演武场,扫过各家惨状,轻叹一声,扬声开口:“诸位——”
台下众人纷纷停下动作,抬头望来。
“今日之祸,罪魁祸首乃是天玄宗宗主杨崇,此人勾结唐门、严家等部分势力,意图借剑冢谣言挑起江湖纷争,趁机铲除异己、掌控各派。亦曾勾结蒋昭旧部余孽,截杀我徒沈玉和江邪,失败后转而挑拨我铸剑山庄与各派关系,今日投毒、刺杀、煽动皆为此计,狼子野心,天理难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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