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是漩涡。
灰白色的、巨大的、无边无际的漩涡,缓慢地、不可阻挡地转动着。每转一圈,边缘的雾气就被吸进去一缕,像面条被吸进嘴里。漩涡中心有一个黑洞,不是纯黑,是那种连光都会被吞掉的黑。盯着看久了,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吸进去。
地面是碎片,大大小小的陆地碎片悬浮在半空中,有的有城池那么大,上面还能看见倒塌的宫殿、断裂的石柱、干涸的河床;有的只有桌面那么大,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碎片在缓缓飘移,互相碰撞时发出沉闷的声响,然后分开,各自飘向不同的方向。有的碎片上面还有植物,枯黄的、干死的,早已没有了生命的气息。
蜃楼幻象在这里格外密集。一座楼阁出现在左前方的空中,三层高,飞檐翘角,门前挂着红灯笼,灯笼上写着“福”字。楼阁的窗户是开着的,里面有人的影子在走动,有说有笑。片刻之后楼阁像被橡皮擦掉了一样,从屋顶开始消失,瓦片一片一片地没了,然后是梁柱,然后是墙壁,最后连地基都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山,山上有瀑布,瀑布下有水潭,水潭边有两个人坐在石头上钓鱼。其中一个人钓起了一条金色的鲤鱼,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山也只存在了片刻就消失了。然后是一片草原,草原上有马群在奔跑,马蹄声轰隆隆的,隔得很远也能听见。马群跑过一座小山丘,消失在山丘的另一边,草原也跟着消失了。
一座接一座,像幻灯片,像万花筒,像有人在天上放电影。每一座都逼真得让人想伸手去摸,但你一伸手就知道是假的,手指穿过去,什么都没有,连风都没有。
“这就是幻海归墟。”云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敬畏,“天机阁的人说,这里是虚妄海的核心,也是整个虚妄海最危险的地方。空间塌陷、时空乱流、蜃楼幻象,全都在这里。”
林凡没有回答。
他看着漩涡中心的那个黑洞,感应符在怀里发烫,不是之前那种微热,是烫,像被火烧。他把符拿出来,淡蓝色的玉符已经变成了金色,金色的符文在疯狂流转,像一群受惊的鱼。
“定海神珠就在附近。”林凡说,“感应符在指方向。”
他朝漩涡的方向走了几步,脚下的岩石是灰白色的,光滑如镜,能照出人影。岩石上有裂纹,不是干裂的那种,是像刀砍斧劈的,很深,很宽,最大的那条能掉进去一个人。裂纹里有银白色的光在跳动,那是时空碎片的光芒,像心脏在跳,一明一暗,一明一暗。
云霓跟上来,“林前辈,我们今晚在这里扎营吧。大家走了一天,累了。而且齐师弟说,蜃楼仙阁出现的时间有规律,他需要观察一阵子才能推算。”
林凡想了想,点点头。
“那就在那块碎片上扎营吧。”
他指着一块较大的陆地碎片,约有两亩地大,上面比较平整,没有大的裂缝,边缘离主陆很近,走过去就行。云霓指挥师兄弟们把帐篷搭起来——不是真的帐篷,是简易的防护罩,用阵盘撑起来的,能挡风,能挡小型的乱流。林凡在营地周围又加了一层混沌领域,以防万一。
夜里,归墟比白天更安静。雾不翻了,漩涡不转了,黑更黑了。只有蜃楼幻象还在继续,一座接一座,永不停歇。林凡坐在营地边缘,看着那些幻象,手里握着那枚金色的感应符。符还在发烫,但没有之前那么烫了,温度降了一些,很稳。
云霓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林前辈,您说,蜃楼仙阁里真的有空间之钥吗?”
林凡想了想。“不知道。但不去看看,怎么知道有没有?”
云霓没有再问。她抱着膝盖看着那些幻象,忽然指着一座刚出现的宫殿。“林前辈,您看那座宫殿,和之前的不一样了。”
林凡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座宫殿不是虚影,是实的,有影子。其他的幻象都没有影子,只有这座有。影子投在下面的陆地上,随着宫殿的移动缓缓爬行。宫殿也不像其他幻象那样一闪而逝,它在归墟上空停留了很久,然后慢慢变淡,不是消失,是隐入雾中,像潜水艇沉入水底。
林凡默默记住了那个位置。
林凡他们没有急进去,他们在等,一连几天,齐师弟每天观察蜃楼出现的时间和位置变化,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算了一大堆看都看不懂的公式,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蜃楼仙阁最有可能在三天后的正午出现,位置在幻海归墟的东南方向,靠近漩涡的边缘。
果然如齐师弟所言,三天后的正午,归墟的雾骤然翻涌。
不是平时那种缓慢的流动,是剧烈的、狂暴的、像烧开的水一样往外冒。雾从漩涡的边缘涌出来,涌向四面八方,遮住了天空,遮住了碎片,遮住了幻象。林凡撑开混沌领域把云霓几人护在中间,灰白色的光罩挡住了雾的侵袭。雾撞在领域上,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无数只虫子在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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