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兮谷口,几道人影立在青石牌楼前,正拱手作别。
张予面带微笑,语气真挚:
“奚师兄、包师兄、杜师兄,三位慢走。”
奚水流连连摆手,同样笑容满面:
“师叔折煞我们了,如今你可是掌门师弟,地位尊崇,我们不能在意同辈相称了。”
包不同与杜若愚亦是点头附和:“是!是!”
“咱们的关系何必在乎那些,以后我们各论各的。”张予摆摆手,大喇喇的说道。
“那就依师叔所言。”奚水流略一迟疑,应和道。
“如此最好!”
张予含笑说完,三人驾起遁光,很快没入云海。
他们四人因联手炼结金丹结下情谊,如今在宗门内地位水涨船高,隐隐已形成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
尤其是张予被忘情仙子代师收徒,一跃成为掌门师弟后,这份关系更是微妙而珍贵。
待遁光彻底消失,他正要转身回谷,一个清柔的女声,忽然自左侧古树后传来:
“师叔祖——请留步。”
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紧张。
张予脚步一顿。
他今日心情放松,未散开神识探查四周,竟未察觉有人藏身树后。
循声望去,只见一株粗壮古槐树后,转出一道纤细身影。
那是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女子,身着襦裙,腰间悬着一柄短剑。
她面容清秀,此刻正微低着头,姿态显得局促不安。
张予目光触及她面容的刹那,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
是她——楚柔。
圣墟之中,她曾与柳依依、苏浅雪一同被张予假扮的萧凌风调戏、又被他夺走了青灵果。
千荡山路上,她和柳依依曾拦截张予与屈琬婷,还曾与他交过手。
过往画面电光石火般掠过脑海。
张予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甚至露出几分恍然之色,语气里带着惊讶:
“原来是你——”
他顿了顿,笑容温和:
“我们曾在千荡山见过面!”
楚柔见张予认出自己,身子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她上前两步,在张予身前丈许处停下,姿态恭谨的行礼,声音却带着几分迟疑:
“弟子楚柔,拜见小师叔祖。”
“今日冒昧来访,实是有要事相求……不知可否,进谷一叙?”
张予眸光微闪。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依旧从容:
“楚仙子请。”
两人并未进入小楼,只在小溪畔那座八角亭中落座。
亭外溪水潺潺,几尾锦鲤悠然摆尾,搅碎一池晨光。
王语瑶很快奉上灵茶,随即悄然退下。
茶香袅袅,在亭中缓缓弥散。
楚柔垂眸看着盏中浮沉的茶叶,半晌,终于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小师叔祖既已认出弟子……那弟子便斗胆,问一句话。”
“当年千荡山路上,师叔祖为何……要护着宗门叛徒屈琬婷?”
话音落,亭中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张予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神色平静无波。
他早料到会有此一问。
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慨:
“当年之事……”
“我游历至大兴城时,偶然结识了屈琬婷。”
“只知她是个有些背景的散修。”
“后来她请我炼丹,又以地肺之火的消息为酬。”
“楚师侄当知,一朵灵火于炼丹师而言意味着什么。”
他抬眼看向楚柔,目光坦诚:
“那时我不知她是逍遥门叛徒,更不知她与门中恩怨。”
“既与其结伴前往收取地肺之火,自然要护她周全。”
“况且——”
张予顿了顿,语气转为无奈:
“当日拦截之时,你们并未言明身份。”
“若早知你们是逍遥门弟子,我又岂会对你们出手?”
这番话,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楚柔静静听着,面上神色变幻不定。
良久,她才轻声道:
“那日交手……师叔祖其实未尽全力吧?”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张予:
“您故意被我刺中那一剑,又佯装不敌……”
“若依您与顾寂渊对战的手段,弟子与柳师姐,恐怕早已陨落当场。”
张予闻言,微微一笑。
他放下茶盏,指尖在石桌上轻轻一点:
“我与你二人无冤无仇,何必要害你们性命?”
“那时虽不知你们身份,可看你们功法路数,便知是名门正派弟子。”
“既非生死仇敌,自然不必赶尽杀绝。”
“卖个破绽让你们离开,于你们是生路,于我……也少一桩麻烦。”
这话说得坦荡,反倒显出一种超然的气度。
楚柔怔怔看着他,眼中最后一丝疑虑,终于缓缓消散。
她站起身,对着张予,深深一揖:
“原来如此……弟子愚钝,竟误会师叔祖多年。”
“还要多谢师叔祖,当年手下留情。”
张予虚扶一把:“陈年旧事,不必再提。楚师侄今日前来,想必……还有别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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