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缘阁的门半掩着。
两扇破旧的木门，油漆都掉得差不多了，露出了里面黑乎乎的木头。
门缝里黑黢黢的，啥也瞅不见，就像一张咧开的大嘴，等着人自己往里钻。
林默站在门口，右手按在腰间——桃木剑还在，可剑身上的金光已经淡得快没影儿了。
他左手摸了摸怀里，罗盘凉飕飕的，天罡正气用光了，现在就是个普通的铜盘子。
但门还是得进。
蛇骨长老在里面，或者说，也许还在里面。
灰衣人的短信说得很清楚：“小心，他也许可能还在。”
也许。
这俩字最要人命。
林默深吸一口气，抬脚，轻轻地推开了门。
吱呀——
老门轴发出难听的嘎吱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响出去老远。
门开了，里面是个不大的铺子，靠墙摆着几个架子，上面稀稀拉拉地放着些玉器、瓷瓶、铜钱串子。
光线很暗，只有门口透进来的那点阳光，勉强能看个大概。
地上躺着几个人。
都是刚才被摄魂铃控制的路人，这会儿还昏迷着，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
林默小心翼翼地跨过去，眼睛扫视着铺子里的每个角落。
“来了就别躲了，出来吧。”
声音从里间传出来。
林默心里一紧，手已经握住了剑柄。
他盯着那道通往里间的门帘——蓝布印花帘子，洗得都发白了，边角也都磨破了。
帘子掀开了。
蛇骨长老走了出来。
还是那身藏青色的绸缎唐装，还是那张圆溜溜的笑脸，手里还是盘着那俩核桃。
玉佛挂在脖子上，血红的眼珠子在昏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我就知道你会来。”他满脸笑容，就像迎接老朋友一样，“快坐吧，别站着。”
林默没有动，他的眼神充满了警惕：“那些人是你弄晕的？”
“放心，他们不会有事的。”
蛇骨长老在柜台后的太师椅上坐了下来，指了指地上的人，
“只是让他们睡一觉，等他们醒来，就会忘记一切。我做生意，讲究的是和气生财，能不杀人就尽量不杀。”
“那你昨晚杀赵宏达的时候，怎么就不和气了？”林默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
“赵宏达？”蛇骨长老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一些，“那种人，活着也是个祸害。我送他去见阎王，是在替天行道。”
林默冷笑一声：“替天行道？轮得到你？你一个九黎长老，炼尸养蛊的邪修，也有脸说替天行道？”
“邪修？”
蛇骨长老突然大笑起来，笑得前俯后仰，眼泪都流了出来，
“哈哈哈……小子，你知道什么是邪，什么是正吗？就因为你学的是道家法术，我学的是巫蛊秘术，你就是正，我就是邪？”
他止住了笑，眼神变得冷酷起来：
“那我问你，二十年前，青牛村后山的那场血祭，是谁干的？是你们正道的领袖太虚剑宗干的！他们用三百童男童女的精血，炼制‘万剑诛邪阵’的阵眼！那时候，你这个所谓的正道小天才，在哪里呢？”
林默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你……你胡说！”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胡说？”蛇骨长老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重重地拍在柜台上。
那是一块玉牌，巴掌大小，洁白无瑕，上面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剑穿云。
这是太虚剑宗的令牌。
“这是我从当年主持血祭的长老身上扒下来的。”
蛇骨长老紧紧地盯着林默，
“你要不要拿回去验证一下，看看是不是真的？”
林默没有说话，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块玉牌，手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如果这是真的……如果太虚剑宗真的干过这种事……
“你跟我说这些，想干啥子？”他抬起眼睛，看着蛇骨长老。
“想让你晓得，这世上没有绝对的正邪。”
蛇骨长老叹了口气，忽然像个疲惫的老人，
“就像我，炼尸养蛊，害过人，也救过人。就像云无心的爹，云清子——你知道他为啥子会死吗？”
林默心里一紧：“为啥子？”
“因为他发现了剑宗的秘密，想揭露，就被自己人灭了。”
蛇骨长老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林默，
“二十年前，剑宗和九黎做了笔交易。剑宗帮九黎炼三十六具‘天罡尸傀’，用来布置‘九黎转生大阵’；九黎帮剑宗找齐《万法归宗》的残页。云清子不同意，就被派去执行必死的任务——独闯鬼门十三阵。”
他转过身，眼神复杂：
“你以为那阵是我布的？错了。那是剑宗布的，用来灭口。我不过是……捡了个现成的。”
林默觉得喉咙发干：“那你为啥子要把他的残魂封在摄魂铃里？”
“因为我想查清楚。”
蛇骨长老走回柜台，拿起那块玉牌，
“云清子死前，用秘法把一缕残魂附在了阵眼上。我破阵取阵眼时，发现了这缕残魂，就收进了摄魂铃。我想从他嘴里问出剑宗到底想干啥子，可这二十年，他啥子都不说，直到今天见到他女儿……”
他顿了顿，看着林默：
“你听见他喊的那句话了。‘剑宗已叛’。叛给谁？为啥子叛？这些，我都想知道。”
林默沉默了。
他脑子很乱。
如果蛇骨长老说的是真的，那太虚剑宗……那云无心……
“你跟我说这些，不怕我告诉剑宗？”他问。
“你会吗？”蛇骨长老笑了，笑得很讽刺，
“云无心已经回山了，你现在去追还来得及。可你要是去了，见到那些长老，你是信他们，还是信我这个‘邪修’？”
林默答不上来。
“所以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信我。”蛇骨长老走到他面前，两人只隔一步远，“是要你小心。小心剑宗，小心天机阁，小心所有自称正道的人。”
他指了指林默怀里的罗盘：“尤其是你，第三十七代宿主。你真以为，袁天罡布三十六局是为了救世？”
林默猛地抬头：“你啥子意思？”
“我的意思是——”蛇骨长老凑近，声音压得很低，“有些局，不是用来镇的，是用来养的。”
说完，他退后一步，从怀里又掏出个东西。
还是铜铃。
跟刚才碎的那个一模一样，只是更小一点，铃身上的符文更密。
林默脸色大变，想拔剑，可蛇骨长老已经摇响了铃。
叮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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