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破晓,成都城醒了。
东方的天际先是泛起一层极淡的鱼肚白,随后那白色渐渐浸染上一抹暖金,像是一滴融化的金子落进了水里,迅速铺展、蔓延,最后将整座城池都镀上了一层温润而明亮的光。
城墙上的赤底金龙旗在晨风中缓缓翻卷,旗面上的金龙仿佛被初升的日光点醒了,鳞甲生辉,昂首欲飞,每一根金线都在熠熠发光。
旗杆顶端的铜铃在风里轻轻晃动,发出断续的清响,像这座古城在晨光中舒展开四肢时发出的低低叹息。
街道两旁的红绸、灯笼、彩旗层层叠叠地铺展开去,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行宫正门,像一条巨大的红色河流蜿蜒穿过城郭。
昨夜被露水打湿的青石路面,此刻映着初升的日光,泛着湿润的微光,像铺了一层薄薄的琥珀。
昨夜挂上的灯笼还有几盏未熄,烛火在渐亮的天光里变成一小团橘红色的暖晕,与日光交融在一起,把整条长街笼罩在一片柔和而盛大的喜庆之中。
那是圣皇大婚之日。
天还没亮透,成都城的百姓们便已倾巢而出。
那些平日里习惯睡到日上三竿的人,今日也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
他们换上家里最体面的衣裳,姑娘们穿上压箱底的绣花鞋,鬓边插上新买的绢花;
老人们换上新做的长衫,拄着拐杖挤到前排;
孩子们更是天不亮就醒了,吵着要去看花车、看圣皇、看仙妃。从城门口到行宫前的长街上,黑压压的人群一直延伸到看不见尽头的远方,像一片被晨光染上暖色的潮水,安静却充满期待地涌动着。
有人端着一碗刚出锅的汤圆站在路边,热气在晨光里升成一小团白雾。
身旁的人问他:“怎么不回家吃?”
他咧嘴一笑:“怕错过了花车。等圣皇过去了,我再回去。”
没有人催促,没有人推搡,大家只是安静地站着,偶尔有人踮着脚朝行宫方向张望一眼,随即又收回目光,继续等。
迎亲队伍在辰时准时从行宫出发。
三声号炮震天动地,像惊雷贴着屋顶滚过,连檐角的尘土都簌簌落下了一小层。
紧接着鼓乐齐鸣,锣鼓声与唢呐声交织着冲出宫门,把整条长街上的人群瞬间点燃了。
数百名骑兵走在最前面,清一色白马,马鞍上系着红绸,头盔上的红缨在晨风中如同一片跳动的火焰。
他们高举赤底金龙旗,旗帜在风中哗哗翻卷,每一面旗上都绣着一条张牙舞爪的五爪金龙,在日光下流动着耀目的金影。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步伐整齐而沉稳,像一声声被放大的心跳,和着鼓点的节奏一路向前。
骑兵之后,是整整六辆装饰华美的花车。
每一辆都由四匹雪白的骏马牵引,马头上系着红绒球,颈下铜铃随着步伐叮当作响,那声音清脆悦耳,连绵不绝。
花车用金箔与红绸包裹,车身四角垂着珠帘与流苏,车顶撑着一顶巨大的锦绣华盖,华盖上绣着百鸟朝凤与金龙戏珠的图案,阳光下每一根金线都在闪闪发光,像是把一整片星空织进了布料里。
花车四周随行着数十名乐手,一路吹奏着迎亲的喜乐,把喜庆的曲调洒满整条长街,连墙头的鸟儿都被惊飞起来,在屋顶上方盘旋了一圈。
六位仙妃端坐于花车之上,一身大红的嫁衣,凤冠霞帔,珠翠满身。
轿帘半卷,她们的面容在珠帘后若隐若现,如同天边的晨霞,明艳而不刺眼。
每一辆花车经过时,人群中都会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有人扬起手中的花瓣洒向花车,有人跪地叩首高呼“仙妃千岁”,有人把身边的孩童举到肩上,让他们看那金线绣成的霞帔如何在日光下流转光华。
那霞帔上绣的每一只凤、每一片云都在闪闪发光,像凝固的火,像流动的金。
卫小宝骑着那匹通体雪白的战马走在花车前方。
他今日一身大红龙袍,袍上九条金龙仿佛在日光下浮动游走,金线绣出的鳞片随着马背的起伏反射出一片片碎金般的光。
冕旒的十二串玉珠垂在面前,随着马匹的走动轻轻晃动,发出细碎而清亮的声响。
他端坐于马上,腰背挺直,面容沉静,嘴角含着一丝浅浅的笑意,那笑意不张扬,却让人一看便觉得心安——像是知道这一天的所有安排都已妥帖,只需要一步一步走下去。
队伍沿着城中主街缓缓绕行,所到之处,百姓们纷纷跪拜,高呼“圣皇万岁”。空中飘满了洒落的各色花瓣——红的、粉的、白的、黄的——像一场连绵不绝的彩色雨。
有老妇人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跪下,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圣皇洪福,仙妃永安,老天保佑,成都万年。”
有孩童追着花车跑出半条街,手里攥着捡到的花瓣,笑得满脸通红。
临街的店铺门口,掌柜们摆出红布铺就的桌案,案上供着喜饼与香烛,有人点燃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连成一片,红色的纸屑在空中飞舞,像漫天飘落的花瓣一样铺满了青石板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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