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素将三指搭在顾怀瑜的寸口之上，凝神静气。
浮、滑、数。
这是典型的痰热内扰、心神不宁之象。但这只是表象。
灵素将一丝极细微的内力探入他的经脉，直抵丹田。
瞬间，一股阴冷、粘稠、充满了恶意的气息，顺着她的内力反扑而来！
就像是一条潜伏在深渊中的毒蛇，猛地张开了毒牙！
灵素手指一震，迅速撤回内力，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
果然！
那不仅仅是蛊，更是一种“心魔”！
那只“母蛊”早已不仅是寄生在顾怀瑜的血肉里，而是与他的“心脉”彻底纠缠在了一起。中医讲“心藏神”，这只蛊虫，竟然在一点点蚕食顾怀瑜的“神志”！
那个幕后黑手太狠毒了！
他把顾怀瑜变成了一个活着的“容器”。只要这只蛊虫还在，那个黑手就能随时通过蛊虫，监听、甚至控制顾怀瑜的一言一行！
更可怕的是，这只蛊虫与顾怀瑜的性命相连。
蛊死，人亡！
这就是所谓的“第二份大礼”吗？
把一个随时会爆炸、随时会背刺的傀儡皇帝塞给她，让她不得不救，不得不防，不得不……被拖累死？
“……怎……怎么样？”顾怀瑜看着灵素变幻莫测的脸色，声音发颤，“……朕……朕还有救吗？”
灵素收回手，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个少年。
救？
当然能救。但代价极大，且需要时间。
不救？
让他死？
那北伐的大义何在？天下刚刚平定，若是皇帝暴毙，各大藩王必将借机起兵，大周将再次陷入无尽的战火。
这就是那个幕后黑手的算计——无论是救是杀，都能让灵素陷入被动。
“……能救。”
良久，灵素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但需要陛下配合。”
“……配……配合！朕一定配合！”顾怀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
“……好。”
灵素转过身，对着身后的阿木和‘冬’说道：
“……传令下去，大军入城，接管防务。”
“……另外，”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将那具银面人的尸体挂在城门之上，暴尸三日！”
“……我要让躲在暗处的所有人都看看，这就是做别人棋子的下场！”
“……是！”
众将士齐声应诺，声震云霄。
然而，就在大军准备护送顾怀瑜入宫之时，一直沉默的顾怀瑜突然开口了。
“……等等！”
他看着地上那具被阿木用金针封印、如同睡着了一般的顾临渊的躯体（此时已无尸气，只是躯壳），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极其诡异的光芒。
那是……嫉妒，是恐惧，更有一丝……被压抑的贪婪。
“……皇兄他……已经死了吗？”顾怀瑜指着顾临渊的躯体问道。
“……凛王殿下为了救苍生，以身合道，如今……只剩这具躯壳。”灵素声音低沉，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既然死了……”顾怀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那就不该留在这里！”
“……他是乱臣贼子的‘魔尸’！是妖孽！”
“……来人！把这具尸体给朕烧了！挫骨扬灰！以免他再变成怪物害人！”
轰！
这句话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将士都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这位刚刚被救出来的皇帝。
他们拼了命救出来的，竟然是这么个……白眼狼？！
顾临渊是为了谁死的？是为了这大周的江山！是为了救这个皇帝的命！
现在，他竟然要烧了顾临渊的遗体？！
“……我看谁敢！”
一声暴喝，如同炸雷般响起！
阿木手中的血刀猛地出鞘，一步跨出，直接挡在了顾临渊的遗体之前！
他那双猩红的眸子，死死地盯着顾怀瑜，浑身的杀气如同实质般爆发，吓得顾怀瑜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你想干什么？！朕是皇帝！你想造反吗？！”顾怀瑜惊恐地尖叫着，手脚并用地向后爬。
“……皇帝？”
灵素缓缓转过身，眼神冰冷得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她一步一步走向顾怀瑜。每走一步，顾怀瑜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顾怀瑜，你是不是忘了，你的命，是谁给的？”
灵素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中没有一丝温度。
“……没有顾临渊，你早就死在十年前那场宫变里了。”
“……没有顾临渊镇守北境，这大周的江山早就姓了耶律！”
“……没有顾临渊刚才以身合道，镇压龙脉，你现在已经跟着这京城一起化成灰了！”
“……他是你的亲兄弟，你有什么资格，动他的遗体？”
“……朕……朕……”顾怀瑜被灵素的气场压得喘不过气来，但他心中的那股由“母蛊”催生出来的扭曲与嫉妒，却让他不甘心就此低头，“……朕是天子！他是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哪怕是尸体……也是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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