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被阿木重伤、却借着某种假死之术脱身的宫廷旧仆。他的脖颈处有一道极其恐怖的伤口,却用一种发黑的药胶强行粘合。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的神智,只有一种执行指令的狂热。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枚黑色的骨钉,按照某种复杂的方位,一个个钉入了大殿的承重柱中。
钉子入木,冒出的不是木屑,而是暗红色的、带着腥气的粘液。
这是利用了封穴的原理,他在封住这大周江山的“命门”。
……
当灵素从暗河的出口爬上岸时,已经是黎明时分。
她全身湿透,左臂因为之前的撞击有些麻木。她并没有急着去寻阿木,而是在林间找到了一株益母草,就着泥土嚼碎,敷在了手臂的淤青处。
“气滞血瘀,需以微温之性引之。”灵素对着溪水整理了一下散落的长发。
她很清楚,顾子期去太庙并不是要在那求死。他在寻找这血脉真相里最后一块拼图——历代帝王生前所沾染的“遗气”。
在中医的秘传中,某些特殊的药物气息是可以依附在生前亲近之物上的。太庙里供奉着顾家人的衣冠,那里聚集了整个帝国最浓郁的“寄生龙涎”气息。
顾子期要去那里完成最后的“蜕变”。
灵素从怀中取出那枚焦黑的印章。印章底部刻着【借代长生】四个字。
“师父,您当年留给我的,不是医术,而是这断绝贪婪的最后一把火。”
灵素起身,步履轻盈却异常坚定。
……
三日后。
京城,太庙大门轰然打开。
顾子期缓步走入,他的步伐有些蹒跚,但腰杆挺得极直。他的半面脸已经彻底失去了血色,看起来像是一尊从古墓中走出的青铜像。
他看着那一排排肃穆的神位,嘴角露出一抹极度的冷意。
“列祖列宗在上。”
顾子期伸手,指尖弹出数道火星,直接点燃了神位前那巨大的万年灯。灯火摇曳,照亮了他那半面已经皮肉木化的脸庞。这种痛苦,普通人一秒都忍受不了,但他却借此感受着生命最后的存在。
“既然你们想要利用柳家人的血来换取江山稳固,那我就让你们看看,这江山烂透了之后,你们还坐不坐得稳!”
他猛地一挥袖。
一股黑色的粉末在那巨大的香炉中爆燃。那是潜伏在京城高官骨血中,那些慢性毒素的“母引”。
就在火光冲天的一瞬间,一个清冷的声音在大殿外响起。
“顾子期,你的‘火候’,还是差了三寸。”
灵素带着阿木和柳疏影,在那铺满落叶的神道上现身。
顾子期没有回头,只是看着跳动的火苗,语气平静得如同聊家常:“灵素,你带来了那份档案。那你应该知道,这大殿底下的地脉,连着的是全京城。如果你落针,这火就会顺着地脉烧进紫禁城。你敢吗?”
灵素站在大门处,手中的金针在那火光的映照下,散发出一种近乎神圣的冷芒。
“我从不治无望之症。”
灵素缓步走入。她身后的阿木,手中血刀已然举起。
柳疏影手中的玉婴,再次发出了低沉的共鸣。那共鸣不再是痛苦,而是一种主仆易位的、沉寂了百年的宣战。
在这庄严的太庙内,关于血脉、真相与权力的对决,正式拉开了那最血腥也最慈悲的序幕。
远处的钟声响起,一声,又一声。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顾子期的心尖上,也敲在大周江山的裂缝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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