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道心,却在经历这番前所未有的挑战与洗礼后,变得前所未有的通透与坚固。他对“寂灭”与“生机”的理解,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寂灭不再是单纯的终结或引导回归,更是一种“清零”与“重启”的力量,为真正的新生扫清障碍,奠定基石。而生机,也并非脆弱的萌芽,而是深植于本源、即便历经死寂也能重新萌发的顽强意志。
月光不知何时已悄然洒落,清冷的辉光与这片新生土地散发出的微弱生机意蕴交织在一起,竟呈现出一种奇异而和谐的美感。
孙悟空安排好那些僧人暂时的落脚处后,走到陈默身边,看着他苍白的脸色,难得地没有出声打扰,只是抱着金箍棒,静静地守在一旁。
玄奘处理完僧众事宜,也缓步走来,看着在月光下静立悟道的陈默,眼中流露出欣慰与赞许。他能感觉到,自己这个弟子,经过此次磨砺,道基愈发深厚,前路愈发宽广。
良久,陈默才缓缓睁开双眼,眸中虽带着疲惫,却清澈深邃,仿佛倒映着整个星空。
“师父,师兄。”他声音沙哑地开口。
“感觉如何?”玄奘温声问道。
陈默深吸一口带着泥土与新生气息的空气,望向这片在月光下静静恢复的土地,轻声道:“劫波渡尽,初心犹在。只是觉得……守护不易,生机可贵。”
玄奘颔首:“知不易,故能持。见可贵,故愿守。此即菩提心。”
孙悟空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文绉绉的了!能喘气就行!这地方算是暂时清净了,等天亮了,俺老孙去寻些吃食,好好补补!”
陈默笑了笑,点了点头。
月光如水,流淌在寂静的化善寺前,流淌在劫后新生的大地上,也流淌在师徒三人历经磨难却愈发坚定的心间。
西行路远,道阻且长。但每渡过一劫,心灯便明亮一分。
…
在化善寺残垣断壁旁清理出的净地休整数日后,玄奘师徒辞别了那些逐渐恢复神智、决心重建寺庙、奉行正信的僧人,再次踏上了西行之路。
离了那片正在涅盘新生的土地,仿佛也将之前的惨烈与惊险暂且抛在了身后。接下来的路途,变得出乎意料的平顺。或许是接连经历大劫,气运有所回转,又或许是那幕后黑佛需要时间舔舐伤口、重整旗鼓,一连月余,师徒三人行走于山水之间,竟未遇到任何妖邪阻拦,甚至连稍大些的风雨都未曾遭遇。
时值初夏,万物勃发。路旁古木参天,枝叶蓊郁,洒下斑驳清凉的影。山涧溪流潺湲,水声清越,击打在圆润的卵石上,奏响自然的乐章。田野间禾苗青青,随风起伏如碧浪,农人于其间劳作,虽辛劳却面容平和。天地间充盈着一股安宁而蓬勃的生气。
这份难得的宁静,并未让师徒三人放松警惕,却给予了他们沉淀与内省的宝贵时机。
玄奘每日行路,步伐依旧沉稳,手持锡杖,目光平和地扫过沿途风景。他不再急于赶路,反而时常在一些风景殊胜、气韵清幽之处驻足片刻,或是于山巅观云海舒卷,或是于水畔听流水清音。他并非在欣赏景致,而是在这天地自然的运行中,体悟着佛法所说的“无常”与“寂灭”的真谛。云聚云散,如同众生缘起缘灭;流水不息,象征法性绵延不绝。他那颗历经魔考愈发剔透的禅心,在这日复一日的行走与观照中,如同被清水反复洗涤的明珠,愈发圆融无碍,与周遭天地隐隐共鸣。有时,他甚至会与路遇的樵夫、渔人闲谈几句,听他们讲述民间疾苦与生活智慧,将那高深的佛法义理,融入平凡的人间烟火之中进行印证。
孙悟空则显得安静了许多。他依旧负责前头探路,但不再像以往那般急躁毛躁,火眼金睛扫视四方时,更多了几分沉静与审视。胸口那枚混沌龙鳞传来持续温热的搏动,与体内新生的混沌之力缓缓交融。他时常会寻一处僻静岩石,盘坐其上,并非修炼,只是静静感受着风吹过皮毛的触感,听着林间鸟兽的啼鸣,观察着蚂蚁搬家的轨迹。在那极致的动与斗战之后,这种极致的静,让他对“混沌”二字有了更深的理解。混沌并非只有毁灭与狂暴,其深处亦蕴含着孕育万物的“静”与“藏”。他那跳脱不羁的心性,在这宁静的旅途滋养下,似乎也沉淀了几分,少了几分焦躁,多了几分内敛的锋芒。
而变化最为显着的,依旧是陈默。
化善寺前那场于死寂中引导新生的经历,对他而言不啻于一场脱胎换骨的洗礼。他不再需要刻意沉入心神去感知地脉,行走间,双脚与大地的接触便自然产生一种水乳交融般的联系。地气的厚薄、水脉的深浅、草木根系在土壤中延展的微弱意向,甚至风中携带的远方讯息,都如同涓涓细流,自然而然地汇入他的感知之中。这种感知并非主动探查,而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呼吸”,与天地同频。
识海之内,那面曾布满裂痕的“心镜”,如今已完好如初,且更加澄澈明净。它不再仅仅映照外境,更时常映照自身道心的细微变化。琉璃心灯的光芒温润而恒定,不再炽烈,却仿佛能穿透一切迷障,照见真实。而溟泉珠,在经历了与黑佛诅咒的法则层面交锋后,那灰蒙蒙的光华中,那丝“厚德”与“承载”的意蕴愈发明显,与寂灭道韵完美融合,使其不再显得冰冷空无,反而充满了一种历经沧桑、包容一切的深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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