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寂灭”的领悟,已超越了单纯的引导与回归。寂灭如同秋日落叶,并非生命的终结,而是为了积蓄力量,等待春日的萌发;如同笔墨画中的留白,并非空洞无物,而是为了赋予画面更深远的意境。其本质,是“空性”,是“无限可能性的基底”。而“生机”,也并非脆弱的表象,而是根植于这“空性”基底之上,因缘和合而生发的、最顽强也最珍贵的“存在之焰”。
这一日,行至一处无名山谷。谷中有一深潭,潭水幽碧,深不见底,四周竹林环绕,清风过处,竹涛阵阵,显得异常幽静。
玄奘见此地气韵清绝,便决定在此歇宿一夜。
夜幕降临,星河垂野,月华如水,洒在幽潭之上,泛起粼粼银光。
孙悟空自去林中寻觅野果。玄奘于潭边一块平滑巨石上盘坐入定,气息与这幽谷夜色融为一体。
陈默则独自走到竹林深处,寻了一处月光能透过竹叶缝隙洒下的空地,缓缓坐下。他并未修炼,只是放松身心,任由自己的感知与这幽谷、这深潭、这竹林、这月色星光交融。
他“听”到竹节在夜间悄悄拔高的细微声响,“感”到潭底深处水脉与地脉交汇的清凉意蕴,“看”到月光中蕴含的太阴精华如同薄纱般笼罩万物。甚至能隐约察觉到,在那幽潭之底,似乎沉睡着一股极其古老而微弱的灵性,那或许是某种水精,亦或是山魄,在这宁静的夜晚,与他这过客的气息产生了微妙的共鸣。
在这种深层次的宁静与交融中,他识海内的琉璃心灯与溟泉珠,自发地缓缓旋转起来,光华内敛,却在内部进行着更加精微深远的演变与调和。那面心镜之上,不再映照具体景象,而是浮现出种种象征着“空”与“有”、“动”与“静”、“灭”与“生”的古老道纹,这些道纹流转组合,仿佛在演绎着宇宙生成的奥秘。
他隐隐感觉到,自己似乎触摸到了《菩提琉璃心经》与那溟泉寂灭道韵更深一层融合的门槛。那并非神通法术的提升,而是一种对世界本质、对生命真谛更为通透的“见地”。这种“见地”,将成为他未来道途上最坚实的基石。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将他从那种玄妙的状态中唤醒。
是孙悟空回来了,手里捧着些洗净的野果,咧嘴笑道:“师弟,你这入定的功夫是越来越深了,叫你都听不见。给,尝尝这果子,清甜得很。”
陈默接过果子,道了声谢。咬下一口,甘甜的汁液在口中弥漫,带着山野自然的芬芳。
他抬头,看着头顶被竹叶切割成碎片的星空,感受着口中果实的清甜,听着身旁师兄粗重却令人安心的呼吸,以及远处师父那如渊岳般沉静的气息。
这一刻,没有妖魔鬼怪,没有佛法魔考,只有最平凡的夜色,最真实的同行。
然而,他心中清楚,这份宁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间歇。西行之路,绝无坦途。那隐于幕后的黑佛绝不会善罢甘休,前方必然还有更加凶险的劫难在等待着他们。
但正因为经历了这些风雨,见证了生死轮转,守护过微弱生机,此刻这份平凡的宁静才显得如此珍贵,如此充满力量。
他缓缓吐出胸中一口浊气,眼神变得更加坚定而平和。
休憩,是为了更好地前行。
悟道,是为了更坚定地守护。
星光不语,竹影婆娑,映照着一颗在磨难中愈发璀璨的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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