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一道巨大的、形似卧佛(却显得僵硬诡异)的山岩屏障,谷地景象豁然开朗。
谷地中央,竟真有一座寺庙!
寺庙规模不小,红墙虽已斑驳褪色,金瓦也多处剥落,但殿阁楼台重重叠叠,飞檐斗拱依旧可见昔日恢宏。山门高大,上书三个鎏金大字,在岁月侵蚀下已模糊不清,只能依稀辨出第一个字似乎是“金”,第三个字似乎是“寺”。
寺庙周围,并非寻常寺庙常见的苍松翠柏、清净园林,而是一片片枯死的、姿态扭曲的树林,以及大片荒芜的、寸草不生的空地。空地上散落着一些残破的石雕、经幢基座,同样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唯有寺庙本身,虽然破旧,却并无蛛网尘埃,仿佛一直有人打扫维护。
更引人注目的是,寺庙上空,并无寻常佛寺那种祥和的佛光或宁静的气场,反而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如同黄昏暮霭般的昏黄光晕。光晕中,隐隐有无数极细微的、仿佛尘埃般的金色光点缓缓飘浮、沉降,如同永不停止的、细微的金色落雪。那浓郁的、混合了腐朽气息的梵香,正是从这寺庙中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此刻,山门大开。可以看到寺内广场上,竟然有不少香客!他们衣着各异,有布衣百姓,也有绸缎商贾,皆手持线香,神情虔诚(甚至可以说是麻木)地朝着大殿方向跪拜、叩首。动作整齐划一,如同演练过千百遍。诵经声从大殿内传来,声音宏大却平板,缺乏情感起伏,如同无数人在同时重复着一段冗长而枯燥的经文。
而在山门两侧,立着两名知客僧。僧袍半旧,面容枯瘦,眼神空洞,脸上挂着标准而僵硬的微笑,对每一个进出山门的香客合十行礼,动作如同木偶。
整个场景,充满了一种诡异的、不真实的“繁荣”与“虔诚”。
“这庙……好生古怪!”孙悟空火眼金睛灼灼,试图看透那昏黄光晕与寺庙虚实,“香火倒是旺,可这些人……怎么感觉魂儿都没了似的?还有这俩和尚,笑得比哭还难看!”
陈默心镜映照,感受更为清晰。那些香客身上,生机光晕暗淡,且被一丝丝昏黄的光尘缠绕、渗透,他们的虔诚念力,并非自主产生,倒像是被这寺庙环境、那平板的诵经声、以及空气中弥漫的奇异香火气息所“诱导”和“抽取”出来的,显得空洞而乏味。而寺庙本身,在他的感知中,更像是一个巨大的、缓慢运转的“法阵”或者“器物”,在持续吸收、转化着这些香客的念力与生机,维持着自身的存在与那层昏黄光晕。寺庙深处,隐隐有几股比知客僧强大许多、但也更加晦涩冰冷的气息盘踞。
“师父,此寺绝非善地。”陈默低声道,“香客如被圈养的牲畜,提供香火念力。寺中隐藏的存在,气息晦涩,与黑佛力量不同,但同样令人不适。”
玄奘目光扫过山门牌匾,又看向那些神情麻木的香客,眼中悲悯之色一闪而过:“阿弥陀佛。此乃‘执迷之相’。佛寺本为渡人解脱之所,此地却以佛法为牢笼,摄人神魂,圈养愿力,已入魔道。只是……”他微微皱眉,“其手法,与黑佛之直接侵蚀操控有所不同,更近乎一种潜移默化的‘同化’与‘遗忘’。莫非……”
他心中浮现出“遗忘之河”这个名字。
“悟空,默儿,”玄奘沉声道,“我等便入这‘魔寺’一探。切记,莫受其香火梵音所惑,莫动无明之火。看破虚妄,直指本源。”
“是,师父。”孙悟空与陈默齐声应道。
三人整理衣袍(尽管已然破旧),玄奘手持锡杖,步履沉稳,向那敞开的山门走去。
山门两侧,那两名面容枯瘦、笑容僵硬的知客僧,几乎同时转向他们,空洞的眼神落在玄奘身上时,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但随即恢复死寂。他们动作整齐地合十躬身,声音如同磨损的齿轮般干涩:
“阿弥陀佛。三位施主远来辛苦,本寺‘金寂禅寺’,欢迎十方信众。请入内随喜,听闻妙法,早证菩提。”
“金寂禅寺?”玄奘脚步微顿,看向那模糊的牌匾,“好一个‘金寂’。金者,坚固不坏;寂者,涅盘寂静。然以此等手段求‘金寂’,不过是枯木死灰,顽空邪见。”
知客僧仿佛没听到玄奘的话语,依旧保持着僵硬的微笑和躬身姿态:“方丈大师正在‘无念堂’讲经,三位施主可径往聆听。请。”
玄奘不再多言,迈步跨过高高的门槛,孙悟空与陈默紧随而入。
一入寺内,那股混合了腐朽的梵香气味更加浓郁,几乎凝成实质,包裹周身。那平板的、宏大的诵经声也如同潮水般涌来,直往人耳朵里钻,试图扰乱心神。空气中飘浮的昏金光尘,也变得更加密集,落在皮肤上,带来一种轻微的、令人昏昏欲睡的麻痹感。
玄奘周身自然流转的无形佛光,微微荡漾,将那试图侵入的香气、声音、光尘尽数排开尺余,形成一个清净的“空泡”。孙悟空体内混沌之力稍一运转,暗金色光华在体表一闪,也将不适感驱散。陈默则寂灭道韵自然流转,那些昏金光尘触及他身周的灰蒙蒙气息,便如同投入静水,悄然沉淀、消融,无法产生任何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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