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亮将车拐到西子湖大门前偏左的位置，按操作流程他需要再次确认订单的地址和货物情况。
西子湖A座1303，客户，肖铭。
他拿过刚买的煎饼果子，一边观察门卫的动静，一边大口地吃；这个小区他来过几次，A座就在花园后面，被假山拦着，只能看个大概；大门前是电子抬杆，门卫坐在屋里，低头玩着手机，眼光瞟都没瞟他一眼。
他三口两口把煎饼塞进嘴里，拨通客户的手机，“肖先生，我是拉拉货的司机，我马上就到，再跟您确认一下，西子湖A座1303，十二个纸箱，两个行李箱，两个收纳箱，一共十六件，对吗？”
声音斯斯拉拉，听不是很真切，吴亮把手机又往耳朵边贴了贴。
“对，”突然传来气喘吁吁的声音，“抱歉，我这里突发状况......”
“你怎么不早说，”吴亮不高兴地打断他，嘟囔着，“耽误事。”
对方似乎在跑，风呼呼地在耳边响，“货物我已经搬到电梯旁，你去取就行，上车给我发个图片，我让人去那边等着你。”
吴亮往下沉的心倏地提起来，“那，那行吧。”
对方又补充，“对了，我把门禁密码发给你。”
挂了电话，他挂档驶到门口，轻摁喇叭，门卫推开窗，吴亮把手机递到他眼前，“取货，十二件。”
门卫瞄了一下，抬杆慢慢抬起。
吴亮推着手推车乘电梯来到十三楼，电梯门一开就看旁边一堆东西胡乱堆在一起，只勉强给行人留了条过人的路。
他把行李箱放在下面，然后是两个旧得勉强用胶带才捆扎住的纸箱，边边角角没捆住的地方露出旧衣物和书，如此反复三次才把东西都搬上车，又照了两张照片发给客户，客户没异议。
门卫等在大门照着货单扫了两眼，挥挥手放行。
按照公司要求，对讲机必须保持打开，他不喜欢听大伙带着心机的玩笑话，音量扭到最小，但该听到的还是逃不过他的耳朵。
“大强被警察带走了，你们知道吗？”有人问，“那女人的父母把他告了。”
“现在的人都惹不起，开个车也是危险重重。”
“你们说大强真没点念头？要不那女人傻呀，就这么硬生生地跳下去。”
再说下去的话简直就没法听，可他不能关掉对讲。
上周一个女人在送货途中跳车重伤的事上了热搜，昨晚人力资源把他们全部招到公司，郑重强调车辆行驶过程中不能随意关闭定位导航以及对讲等规章，以往这些比较灵活，只要按地将货物送达即可，现在则要按既定路线，不能变动分毫。
吴亮叹口气， 以前觉得这工作按件提成，灵活省事，现在却觉得约束越来越多，人变成机器，真没意思。
他拍拍方向盘，心里很是憋闷。
突然窸窣声有异，他忙拧开音量。
主管一边喂喂喂地喊一边发着牢骚，“我早说过得安视频监控，对讲就是个摆设，空子还是很大。”
吴亮不高兴地嚷道，“我们是人，对讲机像机关枪一样时时都在嘟嘟嘟，谁受得了，我不过就是关小了点，你说话我听得见。”
主管也像吃枪药一样，“你嚷什么，刚说过的制度没过二十四个小时就违反，还想不想干。”
吴亮知趣地保持沉默。
主管也借坡下驴，放缓语气，“你的目的地是城西广安路的广安公寓，马路对面的塞纳公馆有个活，就是时间赶点，而且要求准时到达。”
“几点？”
“11：30分。“
吴亮看看时间，还有整半个小时，“应该没问题。”
“你也别说得太满，现在的客人气性都大，一点事就投诉，哎，别怪我没提醒你。”主管不厌其烦地反复叮嘱。
吴亮一边答应一边加大油门，11：15分顺利开到广安公寓大门前，他把箱子卸下，就给客人打电话，谁知打了两次都无人接听，他急得直汗流，倒不是舍不得塞纳公寓那单生意，就是刚和主管闹过脾气，这单生意如果弄砸，估计他真不用再干了。
电话终于通了。
吴亮没好气，推着推车上电梯，“接货的人呢，1811，这就到了。”
“抱歉，兄弟！”对方声音带着哭腔，“家人把门打开就来这边帮忙，你把东西放进去，再把门替我拉上即可，我保证没二话。”
吴亮气得懒得再废话，直接挂断电话，在十八层下电梯，电梯旁的第一个房间就是1811，他试着一推，门竟然真的缓缓打开。
他松口气，四十来平米的房子用玻璃隔断分成内外两间，光线很暗；他顾不上其它，把箱子一个个搬进去，照了张照片发给客户，再看看时间，离11：30还有五分钟，扫一眼房间就打算离开；走到门口他又下意识回过头，一个钥匙串和一张磁卡放在里屋的茶几上，他犹豫了一下掏出手机，看看越来越近的时间，干脆利落地带上门，咔嚓一声，门被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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