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战后的第三天，傍晚。
疯天庭的中央广场从未像此刻这般充满生机，也从未如此混乱。
地面上，无数张扭曲的人脸浮现又隐去，用各种方言窃窃私语，讨论着晚饭该吃什么。一条由前伪天庭墨水公文汇成的河流，正欢快地倒流着，偶尔还会分出一条支流，试图爬上行人的裤腿。
广场一角，一群形态各异的道诡，正安安静静地排着队，等待伙房分发营养膏。它们不再攻击，只是像最守规矩的市民一样，偶尔会为谁插了队而发出几声无意义的嘶吼。
李牧和李岁就站在这片荒诞景象的中央，相隔十步。
他们不敢再靠近。每一次试图缩短距离，周围的法则畸变就会呈指数级恶化。一个时辰前，他们只是并肩站立了片刻，广场中央的纪念碑就融化成了一滩哭泣的岩石。
气氛凝重而无奈。他们是这片新天地的王，却也是这场灾难的源头。
筋疲力尽，不仅是身体，更是精神。
就在这时，一个约莫六七岁、脸上沾满灰尘的小女孩，哭着从围观的人群中冲了出来。她似乎完全无视了那些低语的地面和排队的道诡，径直扑到李牧面前，一把拽住了他的裤腿。
“大王，大王……我的‘小棉花’……它不要我了！”
女孩的哭声带着孩童特有的、撕心裂肺的绝望，瞬间刺破了广场上嘈杂的背景音。
李牧和李岁都是一愣。
经过一番连哄带骗的询问，他们总算弄清了事情的原委。女孩名叫芽芽，她的“小棉花”是她最心爱的布娃娃。就在刚才，一次微型的法则畸变扫过，那个布娃娃突然“活”了过来。它低头看了看自己沾了泥点的裙子，又嫌弃地瞥了一眼刚在泥地里打滚的芽芽，然后一言不发，自己离家出走了。
“这算什么？”李牧哭笑不得，他还是第一次处理这种级别的“叛逃”事件。
在芽芽的指引下，他们在一条混乱的商业街上找到了那个布娃娃。
“小棉花”约莫一尺高，穿着条粉色的连衣裙，正迈着两条棉花腿，在街上蹦蹦跳跳，灵巧地躲避着来往的行人，像个真正的、任性的小姑娘。
“看我的。”
李牧此刻正处于疯癫状态，思维简单直接。他催动了自己那半边诡神王座的力量，一股无形的疯王之力如大手般抓向布娃娃。他只想把它抓回来，任务完成。
然而，王座之力触碰到布娃娃的瞬间，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股力量非但没有禁锢住它，反而像是给它打了气。“小棉花”的后背上“噗”的一声，长出了一对由彩色棉絮组成的翅膀，飞得更快了。
李牧傻眼了。
“让开，我来。”
光芒一闪，李牧的眼神变得清澈而深邃，而另一边的李岁，则双目失神，进入了绝对理智状态。
她一步步走向那只正在半空盘旋的布娃娃，声音平稳而清晰，不带一丝情感：“根据情感依存模型分析，你的核心价值在于被主人所拥有并赋予情感寄托。你的独立存在缺乏基础逻辑支撑，回归主人是你实现自我价值的唯一途径。你的行为不具备可持续性……”
这番话语如同最冰冷的逻辑利剑，精准地刺入了布娃娃简单的“思维”里。
正得意洋洋扑扇着翅串的“小棉花”动作一僵，随即落在了地上。它呆呆地坐着，两秒后，“哇”的一声，哭得比刚才的芽芽还伤心。豆大的、由棉絮凝结成的“泪珠”滚滚而下。
它觉得自己的“娃生”被彻底否定了。
李牧和李岁，一个让它跑得更快，一个让它哭得更惨。两次失败引来了大量民众围观，连奉命前来巡查的上官琼也闻讯赶到。
她看着一个布娃娃就把两位新世界的主宰搞得焦头烂额，表情复杂到了极点。这一幕，让她对疯天庭的治理能力，乃至这个世界的未来，都产生了更深的怀疑。
“它……它不是的……”芽芽看着自己的娃娃大哭，也跟着哭了起来，“小棉花最爱漂亮了，它最怕被弄脏，也最喜欢新裙子……”
小女孩断断续续的哭诉，像一道闪电划破了李岁理智状态下的思维网络。
“……核心逻辑是‘爱美’。”李岁瞬间抓住了关键，“我们的行为，无论是强行抓捕还是逻辑否定，都触犯了它的核心逻辑。我们是在对抗它。”
她的话音刚落，身边的李牧状态再次切换。他的眼神变得空洞而纯粹，那股子天真烂漫的疯劲儿又回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试图抓捕。他转身跑进旁边一家被毁坏的玩具店废墟，东翻西找，不多时，手里就多了一把彩色的布条和几颗发光的玻璃珠子。
然后，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李牧开始笨拙地跳舞。
那是一段极其滑稽、毫无章法、完全模仿孩童玩耍时的舞蹈。他摇晃着身体，将布条在空中甩出不成形的彩虹，把珠子抛起来又手忙脚乱地接住。
正在地上伤心大哭的布娃娃被他的舞蹈吸引了，哭声渐渐止住，歪着小脑袋好奇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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