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在一片奇特的、充满着荒诞干劲的氛围中结束了。一个濒临崩溃的联盟，被强行拉了回来，并被推上了一条全新的、完全未知的疯狂轨道。
众人簇拥着格物真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BUG”和“代码”，渐渐散去。协和殿内，一度能冻结神魂的死寂被一股躁动的、夹杂着希望的喧哗所取代。
李牧站在高台的阴影里，眼神平静地看着这一切。他向身旁的李岁和不远处的上官琼递去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眼色。
李岁微微颔首。上官琼则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退入人群，对她仅存的亲卫下达了无声的指令。协和殿那由厚重合金与疯纹混合铸造的大门，在无人注意间，缓缓关闭，锁死了所有出口。
混乱的人群中，寂灭神庭的大祭司垂着头，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与嘲弄。他悄悄捏碎了一枚藏在袖中的、由枯骨制成的传讯符文。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正准备像个无足轻重的角色一样混入人流离去。
“大祭司。”
李牧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破了现场所有的嘈杂。喧闹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牧和那位身穿灰袍的大祭司身上。
李牧缓缓从高台上走下，步履不快，但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众人心跳的节点上。他走到大殿中央，停在大祭司面前，目光平视着对方。
“大祭司，你说的都对。”李牧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我们确实打不赢。”
大祭司一怔，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抑制不住的、得意的笑容。他以为自己的“神谕”终于得到了印证，以为这疯王在惨败后终于恢复了“理智”。
然而，李牧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森寒：“但你说错了最关键的一点。疯天庭可以毁灭，但不能在‘放弃’中毁灭。你罪不在投降，在于你试图‘谋杀’我们最后的希望。”
大祭司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被揭穿后的惊怒。他干脆撕下了所有伪装，狂笑起来，笑声尖利而刺耳。
“希望？何其愚蠢的虫豸！你们的挣扎，只会弄脏‘母亲’伟大的产床！我等今日，便是为了向‘母亲’献上最洁净、最虔诚的祭品——你们所有人的放弃与绝望！”
话音未落，他猛地捏碎了一件一直藏在袖中的诡异祭器。那祭器由无数张扭曲哭泣的婴孩面孔纠结而成，碎裂的瞬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有一股无形的瘟疫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这不是针对肉体或神魂的攻击，而是一种概念层面的污染——“希望剥夺”。
殿内，许多意志本就不坚的联盟修士，眼神在瞬间变得黯淡无光，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气。他们放下了手中的兵器，脸上露出麻木的、认命般的神情，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没有意义”、“一切都将归零”。
斗志，正在被从概念层面抹除。
“哼。”
一声清冷的轻哼响起。李岁不知何时已站到了李牧身侧，她苍白的脸上毫无波澜。其身后的“红月王座”虚影一闪而逝。
一股纯粹、冰冷、不含任何杂质的“理智”波动，如同水银泻地，瞬间扫过全场。
那些被瘟疫感染的修士，身体猛地一颤，如同被从一场沉闷的噩梦中强行唤醒，纷纷惊出一身冷汗，茫然地看着自己刚刚的失态。
瘟疫，被轻而易举地化解了。
“不……不可能！”大祭司惊骇欲绝，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狂信徒信仰崩塌时的恐惧。他不明白，自己从“神启”中获得的、针对智慧生命根基的无上伟力，为何会如此轻易地失效。
他仰起头，对着虚空，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为何！为何不回应我！您最虔-诚的信徒就在此处！请降下神罚，清除这些亵渎者！”
他的嘶吼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不，或许有。
一道微不可闻的、带着无尽厌烦与孤寂的童音，并非在殿内响起，而是直接在他的神魂最深处响起。
“你……太吵了。”
这声低语仿佛一道来自九天之上的神谕，更像是一道不耐烦的指令。
大祭司的身体猛然僵住，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极度的惊恐与不解之中。紧接着，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扭曲，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无数漆黑的、仿佛由乱码和错误数据构成的触须，从他的脊背疯长出来，撕裂了灰色的神袍。他的气息在瞬间变得既神圣又污秽，力量节节攀升，却也彻底失去了属于“人”的轮廓。
“叛徒！”上官琼怒喝一声，手中长枪嗡鸣，就要挺枪刺出。
一旁的烟夫人则悄无声息地向后退了几步，将自己的人手不动声色地护在身后，眼神冰冷地旁观着这突如其来的内乱。
“别动。”
李牧伸出手，平静地拦住了上官琼。他的眼神没有看暴走的怪物，而是死死盯着大祭司身上那些乱码般的黑色触须，仿佛在欣赏一件新奇的艺术品。
他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格物真人说：“博士，你的第一个‘病毒样本’来了。”
“吼！”
变异后的大祭司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他似乎还保有一丝神智，知道自己已成众矢之的。他一爪挥出，轻易击碎了协和殿坚固的墙壁，乱石纷飞中，他庞大而扭曲的身影狂笑着冲了出去，消失在疯天庭混乱的建筑群中。
李牧并未追击，只是冷静地下达了命令：“他跑不了。所有‘法则测试部’预备成员注意，一级战斗警报，目标是活捉‘一号样本’，不要摧毁！”
命令通过疯纹传遍各处，刚刚才被命名的部门，立刻开始了它第一次的实战运转。
格物真人正拿着仪器记录着墙壁破口处的能量残留，他追着大祭司逃跑的方向测算着，突然脸色大变。
“不好！”他惊叫道，“疯王！那个方向是我的临时数据中心！”
疯天庭，数据中心外。
这座由集装箱和各种废弃法宝零件临时搭建的简陋建筑，此刻正亮着微光。变异后的大祭司轰然降落在门前，他狞笑着，感受着从建筑内传出的、令他背后那个存在厌恶的气息。
他接到的新“神谕”很简单：删除那个讨厌的“程序论”。
无数黑色触须高高扬起，如同即将砸下的剧毒之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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