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走在万古寂静回廊中。
这条路没有尽头，两旁是凝固的英雄史诗。他每向前一步，都像是在一片寂静的海洋中投下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却是震耳欲聋的心灵海啸。
无数的声音，跨越万古，奔涌而来。
“为了新纪元！”——那是胜利的欢呼，带着星辰燃烧的炽热。
“吾爱，永别。”——那是英雄的诀别，淬炼着比神铁更坚硬的温柔。
“我不甘心！”——那是败者的悲鸣，蕴含着足以撕裂神魂的怨毒。
豪情、悲壮、牺牲、怨恨……这些最纯粹、最极致的情绪凝结成实质，一次次冲刷着李牧那孤零零的神魂，试图将他塑造成其中任意一尊雕像的模样。
他路过一尊怒目圆睁、仰天咆哮的神王雕像。那神王身躯残破，神格碎裂，但仅凭一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无匹战意，就让周围的时空凝固。
一股建功立业、名留青史的渴望，如同最烈的酒，瞬间冲上了李牧的头脑。他的神魂几乎要脱离躯壳，与那尊雕像融为一体，去体验那份属于强者的至高荣耀。
不行。
李牧猛地停下脚步，闭上眼睛。他的脑海中没有观想任何高深法门，只是强迫自己回想起了在大墟的日子。
他想起自己躺在牛背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百无聊赖地数着天上永远不会变化的星星。那种深入骨髓的、无所事事的无聊感，像一盆冷水，浇熄了那股沸腾的豪情。
功业太累，史诗太重。还是数星星比较轻松。
那股几乎要将他同化的战意，仿佛失去了共鸣的靶子，悻悻然退去。
……
与此同时，疯天庭，协和殿。
巨大的星图占据了整个殿堂的穹顶，无数光点在其中闪烁、移动。
关于“锈心”资源星即将被攻击的战报，被多方信源交叉确认，冰冷的红色警报在星图上标注出一个刺眼的光斑。
“必须立刻驰援！”烟夫人手中的烟杆重重敲在桌面上，声音果决，“锈心是我们最重要的几个能量产地之一，一旦失守，疯天庭的防御矩阵将有超过三成的节点陷入瘫痪。我提议，立刻调动主力舰队‘破军’前去迎击！”
“我反对。”
上官琼的声音同样斩钉截铁，她一身戎装，站得笔直，像一杆永不弯折的长枪。
“‘清扫者’序列的行动模式一向诡秘，如此大张旗鼓地攻击一个我们人尽皆知的战略要点，这不合常理。这极有可能是调虎离山之计，一旦‘破军’离开，疯天庭自身将门户大开！”她直视着烟夫人，一字一顿地强调，“王的安危和联盟的根本，比一颗资源星重要！”
“妇人之见！”烟夫人冷笑一声，“王在闭关，有女王陛下和整座疯天庭的防御体系，难道还会怕几只虫子偷袭？等你我在这里瞻前顾后，锈心丢了，大家一起喝西北风吗？”
“你这是在赌博！”
“战争本就是赌博！”
两人争执不下，气势针锋相对，殿内的空气几乎凝固。就在数名将领准备上前劝解之时，一道清冷得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忽然响起。
“你们都错了。”
一直闭目养神，仿佛置身事外的李岁，不知何时睁开了双眼。
那双纯黑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红瞳中，正闪烁着瀑布般倾泻而下的海量数据流。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星图前，苍白的手指在虚空中划出一条诡异的弧线，连接起锈心与另外几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黑暗区域。
“根据它们过去二十四小时的‘净化’路线，结合‘锈心’的能量反应峰值变化，可以构建出其行动逻辑模型。”李岁的语速平稳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敲在众人心头的冰冷钉子，“这次行动，概率上有七成不是一次‘进攻’，而是一次‘筑路’。”
“筑路？”上官琼愕然。
“是的。”李岁点头，“它们在为后续更大规模的行动，清理出一条绝对安全的航道。攻击锈心，只是为了清除我们布置在那里的侦测法阵，顺便吸引我们的主力。它们的真正目标，是这条航道尽头的坐标——直指我们能量循环最薄弱的庚三节点。”
李岁的分析冷静而精准，其视角之宏大、逻辑之严密，远超在场所有身经百战的将领。
整个协和殿陷入一片死寂。
烟夫人和上官琼都愣住了，她们停止了争吵，第一次共同将一种审视、乃至敬畏的目光，投向了这个一直被她们下意识视为“王的伴侣”、“需要被保护的对象”的女孩。
片刻后，烟夫人率先打破沉默，她收起了所有的锐气，对着李岁微微颔首：“女王陛下的分析，有理。”
上官琼也点头表示认同，随即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既然如此，我率领一支小规模的‘利剑’舰队，立刻出发，目标并非决战，而是骚扰他们的‘筑路’行动，尽力延缓其进程。”
她转向烟夫人：“夫人，疯天庭的最高防御矩阵，就交给你了。以逸待劳，等它们自己撞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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