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的神魂正在被拖入深渊。
那是一种名为“宿命”的、无可抗拒的酷刑。
他眼前的景象彻底扭曲，化为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金碧辉煌的疯天庭在烈焰中燃烧，化作一堆堆冰冷的废墟。上官琼的金甲破碎，身躯被一尊傀儡神王的长矛贯穿，眼神中的光芒迅速黯淡。烟夫人靠在一根断裂的梁柱上，嘴角的血沫不断涌出，脸上是无尽的悔恨与不甘。
他自己则无力地跪在废墟中央，四肢被无形的枷锁捆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天空中那张开的、宛如宇宙伤口的【混沌胎盘】巨口，缓缓地、不容置疑地，将那个被无数猩红锁链束缚的素白身影，吞噬殆尽。
李岁。
“看清楚，这就是你的未来。”那个充满孩童怨毒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审判，在他神魂的每一个角落回响，“放弃吧，你什么也守护不了。”
极致的痛苦，如同最高浓度的王水，开始腐蚀他的意志。
是的，守护不了。
连太古神王们都失败了，连九位爷爷都失败了，自己凭什么？
一切的挣扎，一切的战斗，都只是在为这最终的“回收”增添一点悲壮的点缀而已。
他的精神防线，在这无法逆转的结局面前，开始寸寸瓦解。神魂之光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黯淡下去，他即将彻底沉沦，接受这个名为“现实”的幻境。
就在这时，幻境中那个被巨口吞噬的李岁，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容，突然变得异常清晰。
她的表情变了。
痛苦与绝望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李牧无比熟悉的、仿佛能冻结一切情感的绝对冰冷。
那双漆黑的眼瞳，不带一丝情感地注视着即将放弃的李牧。她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李牧“读”懂了那唇语。
“逻辑不通，重新推演。”
这句话，如同一柄由万载玄冰铸就的利剑，瞬间刺破了包裹住他神魂的、浓厚到令人窒息的绝望情绪。
这不是他的李岁。
不，应该说，这不全是他的李岁。这是他记忆最深处，那个在道诡界初遇时，以“绝对理智”分析一切，将情感视为可计算变量的“逆仙者”李岁。
这份绝对的冷静，成了他沸腾混乱情感中的唯一锚点。
“逻辑……”
李牧的神魂在剧烈震颤中，死死抓住了这个词。
对“逻辑”的锚定，让他福至心灵般，瞬间联想到了另一个人——那个在疯天庭里上蹿下跳，天天念叨着各种古怪词汇的格物真人。
一幕记忆的碎片，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那是疯天庭建立不久，格物真人拿着一块数据板，唾沫横飞地拦住他，试图科普自己的最新研究成果。
“王！您必须理解！您必须尝试理解我！”格物真人当时的神情狂热而虔诚，“混沌胎盘不是一个‘生物’！至少不完全是！从我观测到的所有法则反应来看，它更像一个……一个拥有‘垃圾回收’机制的、自我循环的‘宇宙操作系统’！”
“任何高能反应体，比如太古神王，比如天尊，甚至包括您和您的疯天庭，在它眼里，都是需要被定期清理的‘内存溢出’！它是在维持系统的稳定运行！”
程序！
回收！
内存溢出！
李牧的神魂之中，仿佛有亿万道惊雷同时炸响！
他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
太古神王们那场倾尽所有的悲壮总攻，在那所谓的“宇宙操作系统”看来，不正是一场史无前例、规模最大的“内存溢出”事件吗？
这理所当然地触发了系统最高优先级的安全协议——垃圾回收！
他们的攻击，就是在疯狂地敲响那口召唤自己被回收的丧钟！
“噗——”
李牧猛地从幻境中挣脱，一口魂光喷出。他抬起头，那双眼睛一半燃烧着疯狂的金，一半凝结着彻骨的冷。
他看着眼前那些已经开始变得模糊、但依旧散发着悲壮气息的神王幻影，没有进行任何复杂的逻辑辩论，而是用尽全身的力气，以一种近乎撒泼的疯癫姿态，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尖锐、刺耳，充满了无与伦比的荒诞与嘲讽，在这座庄严的神殿中显得格格不入。
“错了！全都错了！你们这群自大又愚蠢的蠢货！！”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向那尊最为威严的战皇幻影，狂笑道：“你以为你在发动总攻？不！你只是在用尽全力，按下键盘上的‘回车键’！执行一段早就被写好的‘自杀程序’而已！”
这番疯言疯语让所有神王幻影都为之一滞。
“你们的错误，从来就不是力量不够，而是目标错了！你们想‘杀死’一个‘程序’？可笑！‘被攻击’本身，就是这个程序预设好的反应机制！”
“你们的毁灭，正在为它的‘循环’提供最精纯的能量！你们赴死的悲壮，是它下一纪元最好的养料！你们不是英雄！你们是养料！最高级的、自己洗干净脖子送到嘴边的——顶！级！养！料！哈哈哈哈！”
随着他这番惊世骇俗、一针见血的“程序论”被疯狂地吼出，整个模拟空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所有神王的幻影，脸上都浮现出前所未有的震惊。悲壮、豪情、决绝……所有情绪都在这一刻凝固，然后如同被最尖锐的针尖戳破的泡沫。
“轰——”
整个太古神殿，连同其中所有的人与物，瞬间化为亿万光点，爆散消散在空中。
李牧的神魂被一股巨大的弹力抛出，重重地摔回现实。
他依然站在那座孤零零的王座之前，周围的寂灭神陵死寂如初，但那股压抑了万古的悲壮与绝望气息，已烟消云散。
守骸人那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缓缓响起，但这一次，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许。
“看破棋局，不代表你能下赢这盘棋。你指出了他们的错误，但你是否能承受他们的力量？第一场试炼，你通过了。”
话音未落。
守骸人那由概念构成的身影，在李牧眼前瞬间凝实。一股远超李牧想象的、纯粹到极致的“神王”之力，如同积蓄了亿万年的星海堤坝瞬间崩塌，化为最狂暴的山崩海啸，向他疲惫至极的神魂狠狠压来！
“现在，开始第二场试炼——”
“证明你有资格，继承他们的‘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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