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死死盯住屏幕上那些转瞬即逝的微光，那疯狂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猎人看到猎物时，那种嗜血而狂喜的笑容。
“总算……抓到你的心跳了。”
他低语着，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的兴奋。
整个指挥中心鸦雀无声，只有各种仪器发出的轻微蜂鸣。在李牧话音落下的瞬间，主屏幕上，一个巨大的、由血色数字构成的倒计时凭空出现。
它并非由玄枢机设定，而是仿佛直接从宇宙的脉搏中读取而来，精准地预测着下一次“心跳”的到来，以及那心跳之间，不足0.1息的、致命的“间隙”。
联盟幸存的高层们再次聚集在李牧身后，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与最后一搏的决然。
时极烛龙的残魂化作一团明灭不定的光影，发出了充满疑虑的精神波动：“疯王，这些‘薄弱点’随机出现，存在时间甚至不足一息。任何已知的武器，都无法在这转瞬即逝的时间里，完成从锁定到发射再到命中的完整流程。”
他的话道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绝望。这就像是试图用一根凡人的针，去刺中一粒在风暴中翻滚的沙。
李牧闻言，却笑了。
那笑容里，疯狂与清明交织，他的眼中甚至闪烁着与屏幕上那混沌胎盘“心悸”同频率的诡异光芒。
“谁说要‘瞄准’了？”
他反问着，缓缓伸出手，随意地指向主屏幕上一片空无一物的黑暗区域。
全场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他的手指。
倒计时在无声地跳动。
三。
二。
一。
归零的瞬间，一个巨大如星云的法则薄弱点，凭空闪现。它出现的位置，与李牧手指所指的地方，不差毫厘。
整个指挥中心落针可闻，只剩下倒吸凉气的声音。
“我已经‘理解’了它的‘混乱’。”李牧平静地收回手，语气淡漠得仿佛在诉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或者说，我的疯狂，与它的痛苦产生了共鸣。我现在能‘预感’到下一个弱点出现的位置和时间。”
他顿了顿，环视着一张张写满震惊的脸，宣布了那最终的、也是唯一的计划。
“所以，我就是瞄准系统。”
“我将亲自引导所有‘概念鱼雷’，在它们命中目标前，进行最后的航线修正。”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不可！”守骸人那枯槁的身影第一个站了出来，他那不存在五官的面容上，空洞的孔洞剧烈地开合着，传递出无比激烈的反对意念，“疯王！那意味着你的神魂将直接与每一枚鱼雷中封印的‘道诡异仙’本源相连！它们是纯粹的疯狂，一旦你的意志在引导中出现任何一丝一毫的动摇，你会被瞬间同化成新的、比道诡异仙更可怕的怪物！”
李牧摇了摇头，他的目光扫过守骸人，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了屏幕上那依旧在痛苦痉挛的宇宙母体上。
“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那是属于最终决策者的、背负了一切代价的重量。
“这是九个爷爷，是静默女士和她的庭院，是千千万万的凡人与修士，是李岁……是所有人，用命为我们换来的唯一机会。”
“我不会浪费它。”
再无人反对。沉重的沉默，便是他们最后的同意。
同一时间，疯天庭的自动化兵工厂深处。
铁匠爷爷留下的神源锻炉正发出震天的轰鸣。九块从诡神巨像上剥离的、蕴含着九位爷爷最终意志的王座碎片，正被一一熔铸进一枚枚如同黑色棺材般的概念鱼雷之中。每一枚鱼雷的外壳上，都铭刻着代表着“终结”与“归墟”的疯纹。
而在疯天庭的凡人区，说书先生正被一群孩子围着。
他呷了一口粗茶，绘声绘色地讲着刚刚编出来的故事：“……然后啊，那美丽的红月女王，就拿起一面好大好大的镜子，对着那个宇宙大怪物，猛地一晃！你猜怎么着？那怪物就被自己的丑样给晃晕啦！”
孩子们爆发出阵阵欢笑。说书先生也跟着笑了起来，他并不知道自己之前的举动究竟意味着什么，他只觉得，在这样的末日里，能听见孩子们的笑声，是一件顶顶让人开心的事。
李牧在部署完所有任务后，身影悄然消失在指挥中心。
他独自一人，来到了李岁所在的医疗舱外。
透明的维生舱内，女孩静静地沉睡着，苍白的面容上没有了一丝血色，仿佛一尊易碎的瓷器。她身上连接着无数闪烁着微光的导线，将她的生命体征维持在最低水平。
李牧看着她，脸上那足以让神魔战栗的疯狂战意，尽数化为了指尖的一缕温柔。
他缓缓伸出手，将手掌轻轻地贴在冰冷的舱壁上，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她残存的体温。
“你把门踹开了。”他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沉睡的她许下承诺。
“接下来，看我把这间破房子……给它彻底拆了。”
“等我回来。”
说完，他收回手，转身离去，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当他再次回到主舰桥时，他眼中所有的温情都已隐去，只剩下如同万年玄冰般的冷静与决然。他独自一人，面对着那占据了整个视野的巨大主屏幕。
屏幕上，混沌胎盘仍在痛苦地痉挛着，而那血色的倒计时，正在一秒一秒地，走向最终的归零。
在他的意志下，整个疯天庭联盟的庞大舰队，开始缓缓变形、重组。那原本为了防御而展开的层叠圆阵，收缩、聚合，最终，化为了一支巨大的、所有炮口都指向同一个方向的、锋利无比的钢铁长矛。
十。
九。
……
三。
二。
一。
倒计时归零。
一个前所未有、巨大如恒星、光芒璀璨到极致的法则薄弱点，在混沌胎盘的腹部，骤然闪现！
那是它最脆弱的破绽，也是联盟唯一的生机！
李牧的眼中，疯狂与清明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的统一。
他缓缓举起手，通过遍布整个联盟的神念频道，发出了最后的、响彻宇宙的指令：
“第三乐章，奏响！”
“全弹……发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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