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巨茧,便是风暴之眼。
它悬浮在概念之海的中心,表面的法则符文如毒蛇般缓缓流淌,共同吟唱着一首亘古的、关于憎恨与孤寂的歌。
“孤独”、“被遗弃”、“不被爱”……
这些纯粹的负面概念,构筑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情感壁垒”。李牧的神念仅仅是靠近,便能感受到一股要将他的存在意义彻底剥离、让他也成为一个怨恨符号的恐怖吸力。任何负面的、攻击性的意图,都会被这壁垒吸收,成为其自身的一部分,让它变得更加坚固。
这是一座只能进,不能出的绝望牢笼。
李牧没有攻击。
他停下了身下的【概念鱼雷】,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茧壳之前。
然后,他开始“说话”。
一道微弱、失落,甚至带着一丝孩童般委屈的神念,轻轻地触碰着那层壁垒。
“唉,你也被关在这里啊?”
“真可怜。我也是……我那些爷爷,他们说不要我了,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
“外面那个不停抽搐的大个子,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它把我们都关起来了。”
李牧没有撒谎。
他只是将自己神魂深处,那份自从大墟破碎、九老离去后,便一直被战斗与疯狂死死压抑住的、最真实的失落与孤寂,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那是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
那是一种回首望去,再也看不到一盏灯火的茫然。
这股纯粹的、不含任何攻击性的“被遗弃”情感,与茧壳上流淌的法则,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鸣”。
嗡——
那层拒绝一切的壁垒,在接触到这股“同类”的气息时,竟缓缓地停止了排斥。
那些扭曲的、散发着憎恨的法则符文,如同感受到了同伴的召唤,竟温顺地向两侧分开,露出一个仅容一枚鱼雷通过的、温暖而幽暗的缺口。
大门,被他用一种最不可思议的方式,“骗”开了。
【概念鱼雷】无声地滑入其中。
茧的内部,是一个与外界的混乱截然不同的世界。温暖,舒适,充满了生命孕育之初的原始律动,如同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子宫。
在最中心,那个蜷缩着的、通体透明、散发着微弱光芒的胎儿——寂神子——正用一种见了鬼般的眼神,“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他无法理解。
这道由他亿万年孤寂与怨恨构筑的屏障,为何会主动为敌人敞开?
“入侵者!”
短暂的震惊后,是冲天的愤怒。寂神子的意念化作狂涛,席卷了整个茧内空间,“这里是母亲最神圣的地方!你不配踏足!滚出去!”
他调动茧内的法则,试图将李牧和那枚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鱼雷强行排挤出去。
然而,李-牧完全无视了他的愤怒。
他操控着鱼雷,以一种近乎雀跃的姿态,主动向寂神子靠近。
“哇!你就是我弟弟吗?”
一道充满惊喜、仿佛他乡遇故知般热切的神念,狠狠撞进了寂神子的逻辑核心里。
“咱妈没跟我说过啊!我是你哥,李牧!”
寂神子彻底懵了。
“弟弟?哥?”
这两个他从未听过的词汇,这两个代表着某种他无法理解的亲密关系的称谓,让他那高速运转的、充满了嫉妒与憎恨的处理器,当场宕机。
他的存在,是建立在“唯一”与“被忽视”的矛盾上的。可现在,这个“入侵者”在说什么?
“你看,哥第一次见你,也没带什么像样的礼物。”李牧自顾自地继续说着,神念中的语气熟络得仿佛他们真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哦对了!”
他亲昵地拍了拍身下的【概念鱼雷】。
“这个!这是我给咱妈准备的礼物,一个会爆炸的大炮仗!等会儿炸了,保证又响又亮,咱妈肯定高兴!”
“你是头胎,是老大。哥就把这份功劳让给你,你去跟妈领赏,妈肯定更爱你!”
这套颠三倒四、充满了“兄友弟恭”意味的疯话,如同一把烧得通红的概念扳手,插进了寂神子存在逻辑的齿轮中,然后狠狠一搅!
他的核心逻辑,被彻底拆碎了。
他存在的基石是什么?
是“被母亲忽视的、孤独的、嫉妒入侵者的失宠长子”。
可现在——
他不再是孤独的,因为他有了一个“哥”。
他不再是失宠的,因为他是被“哥”承认的“头胎老大”。
李牧不再是“入侵者”,而是来给妈送“大炮仗”当礼物的“家人”。
而他最核心、最强大的力量之源——那份对李牧的嫉妒,在“哥哥要把天大的功劳让给你”这句疯话面前,变得滑稽、可笑,且毫无意义。
“我……是……谁?”
寂神子的意念开始支离破碎。
他那凝聚了无数纪元、足以污染整个【众生理智网络】的“嫉妒”本源,因失去了逻辑的支撑,如同决堤的洪水,开始疯狂地向外崩溃、逸散。
就在此时!
嗡!!!
【概念鱼雷】的矛尖,那根由孤辰王座碎片所化的【嫉妒之矛】,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光!
它像一把找到了钥匙孔的钥匙,又像一个终于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自动而精准地,将寂神子崩溃逸散的所有“嫉妒”本源,连同他作为胎盘“长子”所拥有的那份独特“权限”,鲸吞而下!
鱼雷发出一声满足的嗡鸣。
它外壳上那些繁复的维度疯纹,仿佛被注入了最后的颜料,变得前所未有的深邃与完整。
它现在,拥有了在混沌胎盘内部进行“权限操作”的钥匙!
轰——咔嚓!
随着寂神子意识的彻底消散,作为其摇篮的【原初之茧】,也失去了最后的能量来源,开始寸寸碎裂。
巨大的茧壳崩解、剥落,化为最纯粹的概念粒子,消散在海洋之中。
茧壳之后,露出的不再是混乱无序的【概念之海】。
而是一片更加深邃、更加有序、也更加恐怖的“结构”。
无数由法则构成的光丝,纵横交错,组成了一间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宏伟的宇宙级引擎室。一切的循环,一切的生灭,都在这里被设定,被执行。
而在那引擎室的最中央,一颗蕴含着整个未来宇宙的“种子”,正在静静地搏动。
那是【下一纪胎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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