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被切断的瞬间,李牧那张毫无情感的脸庞从屏幕上消失。
千幻道人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他瘫倒在冰冷的驾驶座上,涕泗横流。那张刚刚还挤满了谄媚笑容的肥脸,此刻扭曲成一团,混合着极致的恐惧与屈辱。
“疯子……一群不懂得尊重前辈的疯子……”他喃喃咒骂着,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他一生都在玩弄人心,靠着三寸不烂之舌与一身出神入化的骗术,游走于刀尖之上,却总能化险为夷。他从未想过,自己会遇到一个不吃任何谎言、不理任何交易,只用最纯粹的“逻辑”和“暴力”来解决问题的存在。
疯天庭的指挥大殿内,主屏幕的星图上,那个代表着千幻道人的金色光点,在短暂的停滞和剧烈的颤抖后,划出了一道充满了悲壮与决绝的弧线。
逃生飞船“道爷一号”,如同一只被猎鹰盯上的飞蛾,义无反顾地,朝着那片代表着绝对毁灭的、缓缓旋转的暗红色星云——【法则绞肉机】,飞了过去。
在最初的崩溃过后,是求生本能的疯狂反扑。
千幻道人猛地从驾驶座上坐直,双眼布满了血丝,眼神中闪烁着老鼠被逼到墙角的疯狂。
他知道,李牧那手神鬼莫测的【折空】之术,已经将这片空间彻底锁死,变成了一个只进不出的囚笼。逃,是死路一条。
唯一的生路,竟然是演好李牧塞给他的这个“英雄”角色。
“妈的……道爷我演了一辈子,就没想过真要拿命去演……”
他狠狠一抹脸上的泪水,表情变得狰狞起来。
飞船驶入了【法则绞肉机】的边缘。一股由破碎法则构成的“概念静电”瞬间包裹了飞船,像是亿万只无形的蚂蚁在啃噬。船壳上铭刻的、用于伪装的低级幻术符文,开始无声地剥落、分解,仿佛被看不见的砂纸一层层磨掉。
千幻道人感到自己的思维都开始变得迟钝,仿佛脑浆正在变成一锅黏稠的粥。
他嘶吼一声,冲进了比驾驶舱还大的储物舱。这里堆满了琳琅满目、但大多看起来像是破烂的法宝。
他一脚踢开一个正冒着傻气的笑脸面具,咆哮道:“道爷我骗了一辈子,就没做过这么亏本的买卖!”
他不再幻想逃跑,而是开始疯狂翻找,准备布置自己此生最宏大、也可能是最后的一个“舞台”。
他将一件件压箱底的宝贝掏了出来。
那是一罐据称收集了上古神龙、凤凰、麒麟等万种神兽最后一口气的“万兽屁”,能模仿出任何神兽的威压气息。
那是一叠薄如蝉翼,却能扭曲光线、制造海市蜃楼的“琉璃瓦”。
那是一个栩栩如生,甚至能模仿主人心跳与灵魂波动的“替死草人”。
他将这些平日里当宝贝一样藏着的家伙事儿,一件件郑重其事地摆放在船舱中央,仿佛在进行某种古老而神圣的仪式。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不过是为了给自己壮胆,驱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最后,他从一个上了九层禁制的檀木盒子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面古朴、布满裂纹的铜镜。
镜面浑浊,根本看不清任何影像,仿佛蒙着一层化不开的混沌。
他看着这面镜子,心疼得直抽气,嘴里念叨着:“老本都拿出来了,【欺天宝鉴】……这玩意儿只能用一次,要是这次死了,就他妈亏到姥姥家了。”
与此同时,疯天庭指挥中心的玄枢机,用它那毫无情感波动的电子音进行着播报。
“目标已进入预定区域。其神魂能量波动正在急剧攀升,正在构筑一个极其复杂的高维信息欺诈模型。”
“道爷一号”的驾驶舱内,千幻道人抱着那面布满裂纹的【欺天宝鉴】,重新坐回了驾驶座。
他看着前方那片能碾碎一切神佛的暗红星云,深吸一口气。
眼神中的恐惧与绝望,不知何时已被一种豁出去的、独属于骗徒的狂热所取代。
他或许是个懦夫,是个小丑,但此刻,他即将上演自己一生中最惊天动地的一场骗局。
千幻道人将自己所有的神魂力量,如开闸泄洪般,疯狂地灌入了怀中的【欺天宝鉴】。
那面古朴铜镜上的裂纹,非但没有扩大,反而开始流淌起七彩的光华,仿佛干涸的河床被注入了生命的源泉。
嗡——
镜面震颤,千幻道人的脑海一阵恍惚。
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千年前,自己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年轻骗子。他曾试图用这面镜子去欺骗一位笼罩在迷雾中的古老存在,结果被一眼看穿,狼狈不堪。
那个宏大而缥缈的声音在他神魂中响起,带着一丝古老的戏谑:“此镜欺天,非欺人,非欺神。它无法凭空捏造,却可令你的谎言,在某一刻,比真实更真实。”
幻象一闪而逝。
指挥中心内,李牧通过监控画面,看到了千幻道人身上爆发出的、与他本人那点微末修为完全不符的庞大概念能量,冰冷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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