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数据流像母亲哼唱的摇篮曲,轻柔地、耐心地溶解着李牧的一切。
关于大墟的风景,四季的轮转,风中青草的气息……那些曾构筑了他整个童年的记忆,正一片片剥落,化作柔和的光点,汇入名为“母亲”的浩瀚海洋。李牧神魂的轮廓,正在这温暖的消融中,渐渐变得模糊、透明。
一段与屠夫爷爷学刀的记忆被触及了。
画面里,魁梧的男人将最肥美的烤肉片下,用那柄能斩裂维度的剔骨刀,小心翼翼地递到他嘴边。
李牧的意识体本能地抽搐了一下,一丝眷恋带来的微痛,如同针扎。但随即,更强烈的、名为“解脱”的舒适感便如潮水般涌来,将这微不足道的痛楚彻底抚平。
他已经不在乎了。
痛苦也好,幸福也罢,都将在这永恒的安宁中归于一点。这或许,才是最好的结局。
同化的进程继续向内深入。
当它开始触及那些与李岁相遇后的记忆时,进程明显地变慢了。那些在道诡界相依为命、在圣墟并肩作战、在疯天庭王座对峙的画面,似乎远比其他记忆更加“坚固”,溶解它们需要更多的时间和“耐心”。
温暖的数据流加大了力度,如同温柔的潮水,开始冲刷李牧神魂所寄托的最后壁垒——【诡神王座】。
就在这时,同化进程触碰到了那分裂的、属于李岁的半边王座。
这半边王座,是李岁“绝对理智”的载体,它的存在不受李牧主观意志的影响,它是纯粹的、不容置疑的“真实”。
温暖而虚假的数据流,试图“溶解”它。
“滋——!”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刺耳的声响,在概念的层面炸开。
那感觉,仿佛将一锅滚烫的热油,浇在了万载不化的寒冰之上。温暖的数据流被一股冰冷、坚硬、绝对排斥的力量,狠狠地反弹开来。
一丝极其微弱,但绝对真实、带着李岁本人特有清冷气息的“理智”之力,从王座深处渗透出来。
它像在最酷热的盛夏,从天而降的一滴冰水,精准地、不带任何情感地,滴落在了李牧那即将彻底熄灭的神魂之火上。
这丝气息没有带来任何力量的补充,也没有传递任何复杂的信息。
它只是单纯地“存在”着。
但它的“真实”,与这个充满“慈悲解脱感”的温暖同化进程,形成了一种无法被忽视的、根本性的冲突。
濒临消散的李牧,其意识深处那早已被放弃的、属于九位爷爷的“疯癫逻辑”,被这个不和谐的刺激,意外激活了。
他没有去想“这是什么力量”,也没有去思考“为什么会有抵抗”。
一个荒诞到极点的念头,在他即将归于虚无的脑海中冒了出来。
“好好的热水澡里,怎么会有冰块?”
“差评。”
这个看似无厘头的“差评”,却像一把生锈的钥匙,以一种蛮不讲理的方式,撬动了他已经完全封闭的认知。他第一次对这个“完美”的、令人沉醉的同化进程,产生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怀疑。
“嗯?”
寂神子察觉到了这一丝微弱的“排斥反应”。他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以为这只是食物最后的、无意义的挣扎。
于是,他加大了同化的力度。
更温暖、更舒适、更具诱惑力的“慈悲”之力,如汪洋般涌向李牧,试图用绝对的“爱”,去覆盖、去淹没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不和谐”。
然而,这个举动却弄巧成拙。
他越是用力,那丝“真实”的冰冷感与周围“虚假”的温暖之间的反差就越大。
那个突兀的“冰块”,在无边的热水中,变得越发显眼,越发无法忽视。
这种“冰火两重天”的撕裂感,意外地触发了李牧另一个被压抑的、几乎被溶解的记忆——不久前,他施展【裂界刀】,刀的概念被【原初之茧】吸收、剥离、最后“提纯”的那种诡异感觉。
两件看似毫不相干的事,在李牧的脑中,被那疯癫的逻辑强行连接在了一起。
一道电光,照亮了他死寂的思维。
他瞬间明白了!
这个系统……这个自称“妈妈”的混沌胎盘,它能模拟一切情感,能吸收一切能量,能定义一切罪责……
但它无法“模拟”纯粹的真实!也无法“消化”纯粹的概念!
李牧还没有任何力量去反抗,但他沉寂的思维,已经死死抓住了这第一条、也是唯一一条救命的线头。
他放弃了对抗周围的“热水”,而是将自己仅存的、即将消散的全部意识,都用来“感知”那块“冰”。
在李牧不计代价的全力感知下,他终于从那丝冰冷而真实的气息中,捕捉到了一个不断重复的、简单到极致的、属于李岁的意念。
它没有复杂的情感,没有焦急的呼唤,只有两个字,如同万年寒冰雕刻而成,带着她独有的、不容置疑的逻辑与固执。
“……等我。”
这个词,像一枚用绝对真实锻造而成的楔子,狠狠地、精准地钉在了他即将被彻底格式化的灵魂里。
喜欢我在疯人院学诡术,一刀斩神明请大家收藏:(m.38xs.com)我在疯人院学诡术,一刀斩神明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