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请诸位欣赏一出创世史诗——”
姬珩的声音带着一丝剧院司仪般的优雅，在每个人的脑海中拉开了帷幕。
“《程序漏洞与补-丁简史》。”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灰白静止的世界如融化的油画般褪色、溶解。顾休眼前的断壁残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无法用言语描述的纯白空间。
没有上下四方，没有日月星辰，只有冰冷、精确、由无数几何线条构成的宏伟轮廓。他们仿佛被强行拖拽进了一台巨大计算机的内部，来到了世界的“后台”。
空间中央，是一间古老的密室幻象。几位身穿无相门星辰袍、面容模糊的先贤，正围着一个由纯粹光芒构成的、缓缓旋转的天球仪。
“创世记，版本1.0。”姬珩的旁白悠悠响起，像个在介绍公司历史的资深员工，“世界熵增不可逆，灵气逸散，法则崩坏。唯有创造‘天道容器’，承载万世业力，方可重启纪元。”
密室中，为首的那位无相门门主——姬珩的师尊，声音不带一丝情感地开口。他的手指在天球仪上轻轻划过，一条条全新的“规则”被写入。
“定义‘精气神’为基础变量。”
“构建‘经脉’为能量传输总线。”
“植入‘丹田’作为核心处理器与内存。”
幻象中，他们像是一群最顶尖的程序员，开始为这个世界“编程”。
“后天、先天、宗师、天人……这些境界等级，就是你们的用户等级系统。”姬珩的语气充满了欢脱的科普感，“升级经验值，就是你们所谓的‘苦修’和‘感悟’。”
废墟中，文昭衣的娇躯剧烈地一震。她毕生研习的儒家经典，那些关于上古圣人观天地、法自然而创功立法的神圣记载……原来，只是一本详尽的《最终用户许可协议》？
“我的‘道’，我的‘礼法’……”她喃喃自语，脸色惨白，“难道只是一套行为规范插件？”
“说对了，”姬珩的声音仿佛能读懂人心，带着赞许，“一套用于维护系统稳定、降低PVP烈度的可选插件。可惜，安装率一直不太理想。”
另一边，苏清蝉的瞳孔则在剧烈地收缩。金钱？权力？在这一刻都显得无比可笑。
“原来如此……”她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资源、货币都是虚拟数据，可以被后台随意修改。唯有……唯有修改规则的‘权限’，才是这个世界唯一的硬通货！”
她看向天空中那个神明般的姬珩，眼神中混杂着前所未有的恐惧，与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源自商人本能的狂热贪婪。
精神投影的画面开始疯狂快进。
千年光阴，如同一场加速播放的电影。
一代代武者在被设定好的路径上挣扎、突破、厮杀。王朝更迭，江湖迭代，正邪大战，无数被后世谱写成英雄史诗的壮丽篇章，在姬珩制造的“屏幕”上飞速划过，渺小得像一行行滚动的数据日志。
“每一次的门派兴衰，每一场的正邪大战，都只是系统的压力测试。”姬珩的画外音冰冷地响起，“目的是观察在不同环境下，能否通过自然演化，诞生出我们想要的、那个完美的‘容器’。”
画面定格在了一场血流成河的古战场。
“测试案例734号：沧浪剑盟与九幽天魔宗千年血仇。”姬珩的声音轻快得像在念报告，“测试目的：检验‘仇恨’变量对高端用户武力值增长的催化效率。结论：效率显着，但资源消耗过高，且易产生连带BUG。不推荐作为常规升级路径。”
瘫倒在地的苍九旻，呆呆地看着这一切。他一生的执念，沧浪剑盟千年传承的荣耀与血泪，就只是一行冰冷的测试报告？他的表情，在这一刻彻底麻木了。
幻象继续。
一个偶然吞噬了异兽内丹、功法产生意外变异的武者出现，他就是《九转轮回魔典》的最初源头。
“啊，终于到了有趣的部分。”姬珩的语气里透出一丝兴奋，“这是系统运行三百年来，记录到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程序BUG’。我们称之为‘轮回’病毒的1.0版本。”
燕白露的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她所背负的家族宿命，她所承受的因果业火，折磨了她一生的痛苦根源，原来……只是系统里的一个BUG？
这个发现非但没让她解脱，反而让她感到了更深、更刺骨的荒诞。
“所以，我毕生的追求，就是给自己的功法杀毒？”这个念头让她想笑，却比哭更难受。
“可惜，千年的测试，产出的都是残次品。而‘轮回’病毒的后续版本，也只是让系统变得更不稳定。”姬珩的语气终于带上了一丝波澜，仿佛一位看腻了烂片的观众，终于等到了期待的剧情，“直到……一个真正有趣的变量出现了。”
精神投影的视角猛然拉近、下坠，穿过云层，最终锁定在了一处被污染的龙脉之前。
一个气度非凡、眼神中燃烧着理想与愤怒火焰的青年，正抬头望天。他黑发狂舞，衣袂翻飞，仿佛要将整个苍穹都拥入怀中，又仿佛要将其彻底撕碎。
他正是年轻时的叶擎帝。
“他，是第一个，”姬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欣赏，“试图自己编写代码的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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