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辩将那本兽皮古籍摊开在众人面前,神情肃穆得像是在主持一场王朝的奠基大典。
书页由某种不知名的兽皮制成,泛着陈旧的黄褐色,摸上去坚韧而冰凉。上面的文字并非当世通行的任何一种,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扭曲如藤蔓的篆文,字里行间都散发着一股来自远古的蛮荒气息。
顾休瞅了一眼,只觉得眼花缭乱,还不如看自家躺椅上的木头纹路来得亲切。
公孙辩修长的手指,依次划过书页上五个用朱砂描绘的图腾,沉声念出它们的名讳:“天之泪、地之髓、人之愿、神之骨、鬼之声。”
“此为向天问道,五种缺一不可的祭品。”
他说完,团队立刻开始了激烈的头脑风暴,第一个目标是【天之泪】。
“天之泪……”苏清蝉立刻发挥了她作为商人的广博见闻,“我听过海外的传说,有鲛人泣珠,其泪可化夜明珠,价值连城。会不会是这个?”
“不像,”燕白露直接否决,“鲛人只是异兽,它的眼泪,还够不上‘天’这个字。”
“那会不会是某种天降陨铁?”陆清风异想天开道,“我听说有些天外奇石,落地时会因与大气摩擦而熔化,状如流泪。”
众人七嘴八舌,却都觉得差了点意思。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养神的空镜禅师双手合十,缓缓开口:“阿弥陀佛。天若有情天亦老。老衲以为,这‘天之泪’,或非实体,而是‘天道’显露其‘悲悯’的瞬间所化的实体。”
他顿了顿,声音平和而深远:“佛经有云,大慈大悲者,观世间苦,泪化舍利。若有圣人,心怀无上悲悯,为救度众生而行伟大的牺牲,天地或会为之动容,凝其道韵,化为结晶。”
禅师的话如同醍醐灌顶。
燕白露眼中一亮,立刻补充道:“我派古籍亦有记载,曾有上古大能以身殉道,其陨落之地,草木皆悲,山石泣血,最终于其殉道核心之处,凝结出蕴含其毕生道韵的‘道髓晶石’。”
“没错!”公孙辩一拍大腿,“就是这个意思!【天之泪】,它一定是一种因为极致的悲悯或崇高的牺牲而诞生的、蕴含着强大精神力量的结晶体!”
第一个祭品的定义,就此敲定。
紧接着,他们开始解读第二个图腾——【地之髓】。
“这个我懂!”欧冶钧的眼睛瞬间就亮了,那光芒比他锻造时炉火最旺的瞬间还要炽热,“地之髓,地之精髓!这必定是指地脉深处,经过亿万年挤压,元气能量发生质变,最终形成的‘地心元磁神铁’!传说中那是超越一切神兵的顶级铸材,连我欧冶家的始祖都只闻其名,未见其物!”
他激动得满脸通红,仿佛已经看到了铸造出“碎神之锤”的希望。
然而,顾休却摇了摇头。
他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看着那跳动的火光,一些不太愉快的回忆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十年前与那个疯子的一战,以及更早以前接触过的某些东西……
“不对。”他平静地开口,“地心神铁只是骨骼,我们要找的,是髓。”
“地之髓,说的是‘龙脉’的核心。”顾休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解释道,“寻常的地脉只是血管,负责输送元气。而我们要找的,是它的心脏,是真正维持这一方天地生机与气运的‘源头’。”
此言一出,篝火旁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龙脉之心?
那本就是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东西。
更要命的是,所有人都清楚,此地唯一的龙脉,它的核心在哪里。
就在他们脚下,叶擎帝遗迹的最深处。
也就是姬珩现在的老巢。
计划的第一步,就指向了一个绝境。要去一个全知全能的“神”家里,偷走他的心脏。
这跟直接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刚刚才因解开谜题而升起的些许兴奋,瞬间被一盆冰水当头浇灭。
苏清蝉看着那张粗糙的兽皮地图,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算盘,却一个子儿也拨不响。她苦涩地抬起头,看向众人:
“一个传说中的东西,一个在神明手里的东西……我们,该从哪一个开始?”
苏清蝉的问题,如同一块沉重的墓碑,轰然砸在篝火旁每个人的心头。
一个传说中的东西,一个在神明手里的东西……该从哪一个开始?
这根本不是选择题,而是两堵一模一样的,名为“绝望”的墙壁。
刚刚因解开谜题而升腾起的一丝热气,被这盆来自现实的冰水当头浇灭,连带着篝火的噼啪声都显得有气无力。
苏清蝉修长的手指在膝上的算盘上无意识地拨弄着,珠子碰撞,却发不出清脆的声响,只剩下沉闷的摩擦。她算不出一条生路。
公孙辩低头看着兽皮古籍,眉头紧锁,仿佛想从那扭曲的篆文中抠出一条活路来。陆清风则是一脸茫然,他刚刚建立起来的、对“向天问道”的悲壮信念,又开始摇摇欲坠。
死寂在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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