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弃之日第八天,清晨。
懒人武馆的废墟之上,昨夜因白猿搅出的紧张与震撼,已被一种全新的、充满敬畏的静谧所取代。
篝火盟约的成员们,无论之前是何等身份,此刻都像参观珍稀动物园的孩童,蹑手蹑脚地绕着后院那个角落走。在那里,山岳般的白猿正蜷成一团,发出雷鸣般的鼾声,每一次呼吸都引得地面微微震颤。
“咕噜。”苏清蝉吞了口唾沫,手中的元玉算盘拨得飞快,青葱玉指几乎化作了残影。
“按照天人境高手的市场雇佣价,日均消耗三枚顶级元玉、百斤异兽血肉,还不包五险一金……咱们这位,一碗土豆汤就搞定了,甚至还自带干粮。”她压低声音,双眼放光地对身旁的公孙辩做着总结,“血赚!这波简直是血赚!”
公孙辩扶了扶并不存在的眼镜,一本正经地补充道:“从法理上讲,此乃‘事实收养’关系,我方仅提供人道主义关怀,不承担其任何对外侵权行为的连带责任。”
顾休被这俩人的窃窃私语吵醒,打着哈欠从临时帐篷里钻出来,睡眼惺忪地瞥了一眼角落里的庞然大物。
“吵什么吵,不就是个看门的么。”他随口咕哝了一句,而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摸出半块干饼,慢悠悠地走向那头白猿。
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下,他把饼递到白猿的鼻孔前晃了晃。
白猿的鼾声戛然而止,一只眼睛睁开一条缝,嫌弃地瞅了瞅那干巴巴的饼,又瞅了瞅顾休,鼻孔里喷出一股热气,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看吧,还不挑食。”顾休满意地点点头,将这句只有自己听得懂的“爷要吃肉”的抗议,自动翻译成了肯定。他随口对众人宣布:“以后,这位就是咱们武馆的‘看门大爷’了,正式纳入非正式编制,伙食归石敢当负责。”
众人:“……”
虽然听不懂,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有了这位“看门大爷”坐镇,基地的安全感空前高涨,“无痕之巢”的建造也正式拉开序幕。
在废墟中央清理出的一片空地上,欧冶钧铺开了那张足以让任何建筑师发疯的“混沌蓝图”。他手持一根炭笔,手臂悬在半空,冷汗顺着额角一滴滴滑落,浸湿了衣领。
他毕生所学,是秩序、是稳定、是毫米不差的精准。而眼前这张图,是对他灵魂的拷问,是对他信仰的践踏。他的大脑,他的肌肉,他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抗拒这种“堕落”。
“不对……这不合理……这个承重结构违反了至少七条力学定律……”他喃喃自语,脸色苍白得像一张宣纸。
“欧冶大师,要不我们先排个工期?”苏清蝉看不下去了,她在一块平整的木板上奋笔疾书,画出了一张横竖交错的甘特图,“我们可以把‘随机事件A’安排在今天上午,‘逻辑悖论B’放在下午,至于‘无序堆砌C’,可以作为夜班项目……”
她越说越兴奋,仿佛找到了用理性管理非理性的完美方案。
“万万不可!”一旁的公孙辩立刻提出反对意见,“根据《营造法式》之补充条款,任何对‘随机’进行预设排期的行为,其本质已构成‘伪随机’,在法理上存在重大瑕疵,是无效的民事行为!”
苏清蝉的甘特图画到一半,笔尖凝固了,她发现自己被绕了进去。
眼看一个技术难题即将升级为哲学辩论和法律纠纷,顾休终于看不下去了。
他打着哈欠走过去,一把拎起陷入魔怔的欧冶钧,将他拖到废墟中心。然后,他随手捡起一个昨晚烤土豆剩下、沾满了锅底灰的半拉土豆,在地上随意地“啪”一下,按了个黑乎乎的印记。
“别当它是房子。”顾休指着那个土豆印,用一种“今天午睡再被打扰你们就死定了”的语气说道,“当它是个肿瘤。从这里开始,随便长。”
“肿瘤?”欧冶钧茫然地重复着。
“对,肿瘤。”顾休说,“它想怎么长,就怎么长。没规律,没道理,没美感。它唯一的目的,就是活着,然后变得谁也弄不死它。”
这句粗俗、病态,甚至带着点恶毒的比喻,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欧乙钧脑中的迷雾。
秩序、美感、定律……这些他奉为圭臬的东西,在姬珩的“新神秩序”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而肿瘤,那恰恰是生命本身最原始、最混乱、最不讲道理的造物!
“我明白了……”欧冶钧的眼神从挣扎变为一种病态的明悟,他猛地抢过顾休手里的土豆,像捧着圣物一样,在地上疯狂地按下一个又一个无序的印记。
“所有人!”他发出一声狂热的嘶吼,“放弃所有工具!凭感觉!用你们的左手!砌墙!”
疯狂的施工开始了。
场面比之前更加混乱百倍,所有人都在用不习惯的左手,凭着直觉将石块堆砌起来,互相干扰,彼此妨碍。砌好的第一段墙歪歪扭扭,犬牙交错,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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