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弃之日,第十天。
顾休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便如探照灯般,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还在角落里手舞足蹈的唐不甩身上。
这位刚刚还沉浸在自己伟大理论中的江湖骗子,被这阵仗吓了一跳,险些把自己绊倒。
“咳咳,”唐不甩清了清嗓子,瞬间入戏,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架势,捋了捋他那不存在的胡须,“既然大家如此诚心,那本座今日便开坛做法,为‘无痕之巢’的建设,卜一卜吉凶,定一定章法!”
清晨,天光熹微。
无痕之巢的空地上,一个用几个破瓦罐随意垒砌的“祭坛”拔地而起。唐不甩换上了一件他连夜用破布和不知从哪只鸟身上薅下来的羽毛缝制成的“祭司袍”,表情肃穆,宛如神明代言人。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缺了口的破碗,郑重其事地将几枚锈迹斑斑的铜板和……一颗不知是谁的牙齿,放了进去。
“天灵灵,地灵灵,姬珩那厮不是人!”
伴随着神神叨叨的祝祷,他握着破碗,开始剧烈地摇晃,那架势,比石敢当颠勺还要卖力。
叮叮当当一阵乱响后,他猛地将碗口朝下,里面的东西稀里哗啦地滚了一地。
唐不甩眯着眼,对着地上那堆垃圾端详了半天,随即一拍大腿,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宣布了今日的“神谕”。
“卦象显示,今日东方为大忌!所有建材,一砖一瓦,皆不可从东侧搬运入场!”
他顿了顿,竖起第二根手指。
“金声为大吉!自即刻起,至日落之前,所有人说话,必须模仿金属摩擦之声,声越刺耳,福报越深!”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公布了最离谱的一条。
“午时三-刻,乃阴阳交泰之时,凶煞最盛。届时,全体人员,无论身在何处,在做什么,都必须原地单脚站立,上下跳跃,直至一炷香燃尽,方可化解!”
“荒谬!”
一声压抑不住的怒喝响起。文昭衣作为团队的“理性”监军,此刻太阳穴上的青筋正突突直跳,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唐先生!我尊重你的专业,但你这套东西,在天文学、物理学、社会学、人体工学上,有任何一丝一毫的依据吗?!”她试图据理力争,“模仿金属声会损伤声带,绕路会极大降低效率,高空作业时单脚跳跃更是……那是自杀!”
“文姑娘,稍安勿躁。”一旁的公孙辩扶了扶自己的竹简,一本正经地拦住了她,“兵法有云,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我们对抗的并非常理,自然不能拘泥于常理。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办。”
文昭衣看着一脸“我懂了”的公孙辩,和满脸狂热的唐不甩,感觉自己才是这个疯人院里唯一不正常的人。
于是,疯狂的一天开始了。
整个“无痕之巢”工地,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噪音工厂。
“把…那…根…木…头…吱嘎嘎…递…给…我……”
“你…说…什…么…咔嚓咔嚓…风…太…大…我…听…不…清……”
所有人都在用生命模仿着生锈铁门的开合声、钝刀子割肉声,各种刺耳的音调此起彼伏,交织成一曲能让姬珩的逻辑处理器当场烧毁的魔音。为了避开被列为禁忌的东方,原本直线距离只需十步的物料,硬生生被他们绕着整个废墟运了半圈,效率低到令人发指。
欧冶钧站在一根歪斜的横梁上指挥,他每发出一声“吱嘎”的指令,自己都忍不住起一身鸡皮疙瘩。他堂堂欧冶世家少主,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这辈子最大的挑战不是铸造神兵,而是学好一门外语——废铁话。
午时三刻,准时到来。
“时辰到——!跳!”唐不甩一声令下。
刹那间,诡异的景象发生了。工地上所有忙碌的身影瞬间定格,然后,无论是在和泥的,还是在砌墙的,甚至包括在高处负责固定的欧冶钧,全都像被按下了某个奇怪的开关,齐刷刷地开始单脚跳。
整个工地,宛如一个巨大且极不协调的跳蚤市场,又像是一场盛大的、献祭理智的群魔乱舞。
苏清蝉平日里端庄优雅,此刻却也只能提起裙角,在一块还算平整的地面上笨拙地跳着,姿态颇为滑稽。突然,她脚下一崴,痛呼一声,跌坐在地。
“苏掌柜!”
离她最近的文昭衣见状,再也顾不得什么“神谕”,急忙冲过去查看她的脚踝。
也就在此时,一声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从头顶传来!
众人骇然抬头,只见一名负责固定高处横梁的队员,因为剧烈的跳动导致手中的绳索一松,那根数千斤重的巨大横梁,竟挣脱了束缚,携着万钧之势,朝着下方正专心给苏清蝉查看伤势、对此毫无察觉的文昭衣当头砸下!
“你干嘛——!”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刺耳到极致的、仿佛生锈了千年的铁门被猛然拉开的摩擦音,从顾休口中爆发出来。
这声“呵斥”在姬珩的规则场下被完美地识别为“无意义噪音”,畅通无阻地传播开来。然而,它蕴含的音波却如同最精准的飞刀,分毫不差地轰击在横梁侧面一个不起眼的金属支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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