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巢搭好了。”
顾休半躺在那张专为他量身打造的、歪七扭八的全新躺椅上，平静地说道。
他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浇在篝火上，瞬间让指挥部里劫后余生的欢呼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
顾休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目光扫过地上那张潦草的周边地图。
“准备一下，”他说，“该出去打猎了。”
打猎？众人面面相觑。在这位新神统治的玻璃囚笼里，他们才是猎物。
顾休的手指在地图上一个名为“黑水集市”的幸存者聚集点上轻轻敲了敲，然后指向了团队里两个画风最不搭的人。
“陆清风，唐不甩。”
“弟子在！”“馆主您吩咐！”
两人同时出列。
顾休打了个哈欠，下达了“狩猎”的第一道指令：“你们两个，去黑水集市，散布关于姬珩的谣言。记住，越多越好，越离谱越好，最好互相矛盾，能让他们自己先打起来的那种。”
陆清风一愣，俊秀的脸上顿时写满了为难：“前辈，这……君子不欺暗室，以谎言攻敌，非我辈正道所为啊！”
“哎，格局小了不是？”一旁的唐不甩却兴奋得两眼放光，仿佛找到了毕生所学的用武之地。他一拍大腿，对顾休躬身一拜：“馆主高见！此乃降维打击，信息污染！属下早就想说了，对付这种认死理的‘神’，就得用咱们凡人的智慧！”
顾休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出发：“去吧，晚饭前回来。”
“前辈……”陆清风还想挣扎。
唐不甩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强行把他拖走了：“走走走，陆小哥，哥哥我今天就给你上一课，什么叫‘欺骗的艺术’！”
***
前往黑水集市的路上，两人为“欺骗的艺术”展开了激烈的辩论。
“唐先生，谎言终究是谎言，纵使出于善意，亦会腐蚀人心。我们应当构思逻辑严密、细节真实的‘善意引导’，方为正道。”陆清风一边走，一边苦心孤诣地构思着一个关于姬珩身世的悲情故事。
“陆小哥，你那是三流说书人的套路，费力不讨好！”唐不甩摇着他那标志性的山羊胡，一脸不屑，“我问你，什么是最高级的谎言？”
“这……”
“最高级的谎言，是让听到的人自己把它变成真的！咱们要做的不是编一个故事，而是扔下一堆互相矛盾的鱼饵，让他们自己去吵，去辩，去脑补！这样一来，姬珩那个破系统就算听到了，也只会当成一堆无意义的噪音！”唐不甩越说越兴奋，“比如，我们可以说姬珩其实是上古魔神夺舍了天上的星辰，为的是毁灭世界！”
陆清风皱眉：“太过荒诞。”
“那就说，他其实是为了一个凡人女子殉情，从天界堕落的痴情仙女，性别不重要，重要的是爱情！”
“……唐先生，我们还是谈谈逻辑吧。”
“逻辑能当饭吃吗？想象力才能！”
两人一路鸡同鸭讲，终于抵达了所谓的“黑水集市”。这里与其说是集市，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垃圾场，幸存者们麻木地坐在废墟边，交换着一些毫无价值的东西。
唐不甩一眼就锁定了一个缩在角落里，面前摆着几块生锈铁片的情报贩子，招牌上写着“万事通”。
他拉着陆清风走过去，从怀里摸出一块苏清蝉给的、还冒着热气的熏肉，往摊位上一放。
“老板，开个张。”
那“万事通”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陆清风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语调，讲述了他精心编排的故事：“诸位，你们可知那‘新神’姬珩的来历？他本是前朝太子遗孤，目睹国破家亡，为复兴故国，忍辱负重，才行此逆天之举……”
他一番话说得声情并茂，周围几个幸存者听得眼眶都红了，纷纷点头。
就在这时，唐不甩突然一拍桌子，声如洪钟：“一派胡言！”
他指着陆清风痛心疾首地骂道：“你这后生，怎可如此玷污神明清白！我告诉你们，真相是，‘神尊’乃东海之滨修炼万年的鲤鱼精！此番并非灭世，而是在渡劫化龙！我们感受到的痛苦，皆是龙门开启前的阵痛啊！”
此言一出，全场皆寂。
一个刚刚还沉浸在悲情故事里的大汉猛地站起来，指着唐不甩怒吼：“你他娘的才胡说八道！神尊明明是太子爷！”
“放屁！是鲤鱼精！”另一个刚被说服的妇人尖叫道。
场面瞬间乱成一锅粥，支持“太子党”和“鲤鱼派”的幸存者们互相推搡，眼看就要大打出手。
就在这混乱的顶点，一阵极轻微的“嗡嗡”声从天而降。
一只蜻蜓状的银色金属造物，悄无声息地悬停在众人头顶。它那复眼般的镜头冰冷地转动着，开始扫描这片“信息熵”急剧增高的区域。
是姬珩的“秩序维护者”！
人群瞬间作鸟兽散，只留下陆清风和唐不甩站在原地。
“执行‘疯人院’预案！”唐不甩低喝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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