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弃之日第十三天，夜。
希望的传播，远比苏清蝉和闻人隽预想的还要迅速。
在姬珩那套追求绝对理性和效率的新秩序下，一切娱乐和非必要的社交都被视为“系统冗余”而遭到压制。人们像上了发条的零件，精准、麻木地活着。
这首简单到有些可笑的“灶王爷童谣”，就像是灰色世界里唯一的色彩，贫瘠土地上长出的第一棵小草。它带着旧日的烟火气，带着对“味道”这种最基本欲望的怀念，成为了人们唯一的精神寄托。
“灶王爷，脸庞光，吃了贡品不发胖！”
“昨夜梦，回厨房，一锅炖肉满屋香！”
童谣被幸存者们改编成各种诙谐的版本，在每一个交换物资的间隙，在每一个共同取暖的篝火旁，在每一次哄孩子入睡的哼唱中，悄悄流传。它像一场无声的瘟疫，感染了这座死气沉沉的城市。
“无痕之巢”，苏清蝉的密室里。
这位万商钱庄的大掌柜，此刻没有看任何账本，只是静静地坐在桌前。她的手中，捧着那枚从申屠死后灰烬里找到的、被她命名为【归墟石】的奇特石头。
石头通体灰暗，毫不起眼，正是它曾经的“寂灭”特性，制造了能量真空，为“毒饵计划”立下奇功。而此刻，苏清蝉正用它来执行一项全新的、更加异想天开的任务——收集“愿力”。
一丝，又一丝……
起初只是微弱的错觉，但渐渐地，她能清晰“感知”到，一种无形的、温暖的能量，正从安乐镇的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涓涓细流般，融入她手中的石头。
这些能量如此微小，却又如此纯粹。
它们来自一个孩童对糖画的渴望，来自一位老者对一碗热汤的怀念，来自无数在麻木中挣扎的灵魂，对“活着”最朴素的期盼。
忽然，苏清蝉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看到，那枚万年不变的灰色石头表面，竟缓缓泛起了一缕极其黯淡、但温暖得如同冬夜烛火般的金色光晕。
这是希望的颜色。
尽管只有那么一丝，却真实不虚地存在着。
触摸着那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温暖，苏清猜一向被利益和算计层层包裹的内心，竟产生了一丝久违的悸动。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国破家亡，尚是前朝公主的她，在逃亡的路上，也是这样抓住了一丝渺茫的、关于“活下去”的希望。
原来，希望这种东西，真的可以被触摸到。
“大掌柜，”副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成功了！【人之愿】的祭品收集进度，已达到百分之一！”
苏清蝉深吸一口气，将那丝悸动压回心底，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知道了，继续监控。”
神弃之日第十四天，白天。
幸存者集市上，气氛明显不同了。人们虽然依旧麻木，脸上的表情也依旧匮乏，但那股行尸走肉般的死气，却淡了许多。
偶尔能看到，有人在交易的间隙，眼神交汇，然后极快地、近乎无声地动了动嘴唇，哼出一个不成调的音节。那是一种新的、属于幸存者之间的暗号。
角落里，一个恪守旧礼、须发花白的老儒生看不下去了。他颤巍巍地站出来，指着一个正在低声哼唱童谣的年轻人，痛心疾首地斥责道：
“荒唐！简直荒唐！天道崩塌，新神降世，尔等不思敬畏，竟传唱此等信口胡诌的鄙俗之语！这是对神明与秩序的双重亵渎！”
然而，周围的人群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或是畏惧、或是附和。
他们只是缓缓地转过头，用一种混合着冷漠、疲惫，却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眼神，静静地看着他。
没有一个人说话，但那股无声的压力，却比任何刀剑都更加锐利。
老儒生被那数十道目光看得浑身发毛，张了张嘴，最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像是被整个世界孤立了，只能悻悻地坐了回去，满脸的“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
天元大阵，核心。
纯白色的空间无边无际，只有一座由光线构筑的、冰冷的神座悬浮于中央。
姬珩就坐在这神座之上，眼前的巨大全息面板上，正实时滚动着整个安乐镇的“世界数据”。人口、资源、能量流动、行为模式……一切都以最精确的数字呈现。
“嗯？”
他眉头微皱，指向面板上的一角。在代表安乐镇的区域地图上，突然出现了一片正在缓慢蔓延的、代表“非理性情感波动”的微弱红点。
“分析数据流。”他下达指令。
很快，童谣的内容、传播途径、民众哼唱时的脑电波变化，都被解析并呈现在他面前。
“……灶王爷？希望？恢复旧日？”
姬珩看着这些词汇，湛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纯粹的、高高在上的不解。他无法从逻辑上理解“希望”这种情感的价值，更不明白它为何能引发如此大规模的“系统共鸣”。
经过了零点零一秒的计算，他的系统给出了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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