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们可能不只是离开了我们的宇宙。”林海的声音变得低沉,“他们可能切换到了平行的时空分支,一个我们的探测器永远无法触及的宇宙层面。”
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人类所有的观测设备都对准了观察者舰队离去的方向。尽管他们已经在两光年之外——以超光速移动,但这本身就是一个谜——他们留下的“痕迹”依然在时空中回荡。
引力波天文台记录下了撤退的全过程,那些数据被编码成一段六维时空的舞蹈。林海和他的团队开始夜以继日地分析这段舞蹈,试图解读每一个动作的含义。
第一个发现是关于轨迹的形状本身。
当把轨迹从三维投影转换到相空间——一种描述系统所有可能状态的数学空间——时,看似混乱的路径突然呈现出惊人的秩序。观察者舰队的撤退轨迹在相空间中描绘出一个克莱因瓶的拓扑结构:一个没有内外之分的曲面,一个在三维空间中无法真正构建、只能在四维中存在的形状。
“这不是航行轨迹。”林海在分析会议上展示这个发现,“这是一条信息。克莱因瓶在拓扑学中象征着无限循环、自我包含。他们在告诉我们:这场战争没有结束,也不会结束。猎人与猎物的角色会无限循环。”
第二个发现来自轨迹的能量特征谱。
舰队在每一个转向点释放的能量不是随机的。这些能量峰值对应着一组素数序列:2, 3, 5, 7, 11, 13, 17, 19……一直持续到第47个素数211。素数在数学中是特殊的——它们只能被1和自身整除,是数论中的基本粒子。在宇宙社会学中,素数序列常被用作智慧文明存在的证据,因为它们不可能是自然过程随机产生的。
“他们在证明自己的智慧?”一位数学家问。
“不止如此。”林海调出序列分析,“看相邻素数之间的差值:1, 2, 2, 4, 2, 4, 2……这是孪生素数猜想的模式。他们在展示数学的美,展示一个即使堕落成猎手也依然保留的东西——对宇宙根本规律的理解和敬畏。”
第三个发现,也是最令人不安的发现,来自轨迹的终点。
尽管舰队在可见光谱中已经消失,但他们的重力阴影仍在时空中留下了痕迹。通过分析这些痕迹的衰减模式,林海团队可以追溯他们最终的去向。计算结果显示,舰队并没有前往银河系外围,也没有返回他们原本推测的母星方向——那个方向已经被证明是一片荒芜,因为他们的母星早在三千年前就被摧毁了。
他们前往的是银河系中心方向,但不是一个固定坐标,而是一个移动的目标。进一步分析揭示了这个目标的本质:那是一个时空流形中的“鞍点”,一个引力势能曲面上的特殊位置,在那里,来自银河系中心黑洞、邻近旋臂、以及暗物质晕的引力达到精妙的平衡。这个鞍点本身在移动,沿着一个周期约为八百年的复杂轨道。
“这是一个汇合点。”林海得出结论,“观察者舰队不是撤退,是前往某个集会地点。那里可能有……其他观察者,或者其他猎手文明。”
会议室陷入死寂。人类刚刚以为自己赢得了一场生死存亡的战争,但现在发现,他们只是击退了一支侦察队,或者更糟——一支诱饵舰队。
“我们需要更多数据。”叶薇打破了沉默,“如果这是一个集会点,我们需要知道集会的目的。是重组力量准备再次进攻?是分享关于我们的情报?还是……别的什么?”
林海调出了最后一份分析报告。这份报告基于轨迹中一段极其微弱但高度有序的无线电泄漏——观察者在保持完美静默时不小心泄露的百万分之一秒的信号。信号被月球背面的射电阵列偶然捕捉,经过量子计算机的数万亿次解密尝试,终于得到了一段可读信息。
不是文字,不是图像,而是一种数学结构:一个描述拓扑不变量的方程,一个关于“纽结理论”中特定复杂纽结的解。
林海认出了这个纽结。他在张老的笔记中见过类似的图形,旁边标注着:“文明存续的拓扑必要条件:不可解纽结的存在意味着无限可能的解。”
“他们在告诉我们一个秘密。”林海的声音几乎听不见,“观察者文明已经走到了进化死胡同。他们与舰船的融合、意识的上传、对物质世界的疏离……这些选择让他们获得了技术优势,但也让他们成为了拓扑意义上的‘可解纽结’。在宇宙的演化中,可解纽结最终会解开,会消散。而不可解纽结——”
“——会永远存在。”叶薇接话,“就像生命,就像文明。”
“是的。”林海放大那个方程,“他们在撤退轨迹中编码了这个信息,就像留下一个漂流瓶。也许他们希望有人能理解,希望有人能走一条不同的路。”
“为什么告诉我们?我们是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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