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速泡。”叶薇认出了这种现象,“但他们的技术更先进。我们的曲速理论需要负能量维持空间泡的稳定性,但他们似乎……直接弯曲了时空结构本身。”
“不是弯曲。”林海放大引力梯度图,“是剪切。看这些等高线——它们不是平滑的弧线,而是有棱角的折线。他们在对时空进行拓扑手术,切除包含舰队的那部分空间,然后把它‘缝合’到目标位置。”
切除和缝合。这两个词让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这不再是航天工程,而是宇宙外科手术。
舰队加速到百分之一光速只用了两分钟。在这个过程中,他们的质量读数发生了奇异的变化:从正常的数百万吨开始下降,在加速到百分之零点三光速时降到了初始值的十分之一,然后继续下降,在达到百分之一光速时,质量读数接近于零。
“他们减轻了质量?”一个年轻的工程师问。
“不,”林海盯着数据流,“他们在进入一个质量与速度的特定关系——相对论效应下的一个特殊解。在这个解中,物体的有效质量会随着速度增加而减小,但这不是相对论质量增加,而是……他们进入了某种共鸣状态,时空本身不再‘抵抗’他们的运动。”
就像鱼在水中的游动。当鱼的形状和摆动频率与水流的特性完美匹配时,水就不再是阻力,而是推动力。观察者舰队找到了时空结构中的“共振频率”,他们现在不是在与宇宙对抗,而是顺着宇宙的纹理滑行。
但最令人困惑的还是他们的轨迹。
通常,星际航行会选择测地线——时空中的最短路径。对于从太阳系柯伊伯带向银河系外围的航行,这应该是一条平缓的曲线,考虑太阳、银河系中心黑洞、以及邻近恒星的引力影响。但观察者舰队选择的路径完全不符合任何引力优化算法。
他们的轨迹像一条挣扎的蛇。
从三维投影上看,舰队首先向黄道面下方俯冲,偏离预期方向达三十五度,持续飞行零点三个天文单位后突然向上折返,接着是一个毫无意义的螺旋运动,然后又是一个锐角转向。整个路径充满了不必要的转向和回环,就像在躲避看不见的障碍物。
“他们在避开什么?”叶薇问。
林海调出了那个区域的星图。除了稀薄的星际尘埃和几颗矮行星,什么都没有。没有黑洞,没有中子星,没有大质量天体可以解释这种诡异的航迹。
“除非……”林海突然想到了什么,他调出了另一个数据库:人类在战前五十年间发送的所有深空探测信号。那些广播包括电视节目、科学数据、文化介绍、还有主动向外星文明发出的友好问候。他将这些信号的传播方向与观察者轨迹重叠。
匹配度出现了。
观察者舰队似乎在刻意避开所有人类信号的传播路径。不只是避开,他们的每一次转向都精确地让自己保持在信号波前的“阴影区”——就像在聚光灯下行走的人,总是躲在光束之间的黑暗里。
“他们不想被‘听到’。”林海喃喃道,“不,更准确地说,他们不想留下可以被追踪的痕迹。每一次转向都是在清除自己产生的引力波特征,每一次加速都选择在已有背景噪声的掩护下进行。他们像在雷区中行走,小心翼翼地不触发任何‘警报’。”
“谁的警报?”叶薇追问。
林海没有立即回答。他在量子海的边界徘徊了太久,见过太多宇宙的黑暗面。他知道答案,但他希望自己错了。
“其他猎人。”他最终说,“黑暗森林里不止一个猎人。观察者舰队现在是受伤的猎物,他们发出的任何信号都可能引来更强大的捕食者。所以他们必须静默,必须隐藏,必须在离开时不留任何可以被追踪的痕迹。”
屏幕上,舰队完成了最后一系列机动。他们现在距离太阳已经超过五百个天文单位,即将离开太阳的希尔球边界——这是太阳引力占据主导的最后疆域。在这里,舰队停了下来。
不是减速停止,而是突然的、完全的静止。从每秒三千公里的速度到绝对零速度,没有任何减速过程,就像电影胶片被剪掉了一帧。
“时空锁定。”林海倒吸一口冷气,“他们冻结了局部时间。”
冻结持续了十七秒。在这十七秒里,舰队所在区域的所有物理过程似乎都停止了:粒子运动、电磁辐射、甚至量子涨落。传感器传回的数据是一片绝对的空白——没有读数,没有噪声,就像那个区域突然从宇宙中被抹去了。
十七秒后,舰队再次出现时,已经在一光年之外。
“虫洞跳跃?”叶薇问。
“不,虫洞会有明显的时空扭曲特征。这是……相位转移。”林海调出奥尔特云哨站的观测数据,那些部署在太阳系最外围的探测器捕捉到了跳跃的瞬间,“他们不是穿过虫洞,而是让自己在时空中‘重新映射’。你看能量谱——没有爱因斯坦-罗森桥的特征峰,但有多重宇宙退相干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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