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之后,银烬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青丘的各处。她依旧偏爱清静的角落,或在古木下驻足,或在溪流边闲坐,月白色的衣袍随着她缓慢而受限的步伐轻轻拂动。青丘的妖族们私下里关于“王父阁下重伤濒危”的流言,随着她的再度现身而不攻自破,虽然那每日日落前必定返回青源殿的规律仍透着些许不寻常,但表面的氛围终究是恢复了一贯的平和。
这一日午后,赤霄领着苏慕长老来到青源殿,苏慕长老对银烬恭敬行礼后,便开门见山道明了来意。
“阁下,您神魂上的那层禁锢已是强弩之末,只差最后些许冲击之力便可破开。”苏慕长老目光专注,“听闻阁下因一些特殊缘故,不便自行调动灵力冲击,妖尊与在下商议,今日或许可再尝试一次,助阁下一举功成。”
银烬心中了然,不便调动灵力必然是赤霄为她那因缚仙锁压制住灵力而找的借口。对于恢复记忆这件事,她心情复杂——既渴望解开紫琰追索、自身来历等谜团,又本能地抗拒那些可能将她彻底“同化”的过往。但眼下,配合尝试是维持现状、降低赤霄戒心的必要一环。
“有劳苏慕长老。”她最终微微颔首,表示了配合。
三人不再多言,各自凝神。银烬阖上双目,放松心神。赤霄与苏慕长老分立两侧,各自将精纯柔和的妖力缓缓渡入银烬灵台,小心翼翼地向那层薄而坚韧的屏障探去。
起初一切顺利,两股力量汇合,如涓涓细流般冲刷着禁锢的边缘,那屏障的确肉眼可见地愈发稀薄,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然而,就在最后关头——
一直静静依附在银烬内丹之上的那株芷草,仿佛被触动了最根本的防御机制,骤然爆发出强烈的光华!一股柔和却无比坚定的排斥之力从中涌出,并非攻击,却如同最坚韧的护盾,牢牢裹住内丹,并将所有试图靠近、触及记忆核心的外力轻柔而坚决地推开。
“嗯?!”苏慕长老闷哼一声,渡入的妖力被这股柔和却不容置疑的力量反震回来,他连忙收敛,以免伤及银烬。赤霄亦是面色一凝,金瞳中闪过一丝焦躁与无奈,他尝试加大力度,但那芷草的光芒也随之增强,仿佛与银烬的内丹同源共生,生生不息。
僵持片刻,眼见那芷草的抵抗毫无减弱迹象,强行冲击只会徒增银烬的痛苦甚至伤及根本,两人只得同时撤力。
银烬缓缓睁开眼,面色比之前苍白了几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神情依旧平静,仿佛对这番结果早有预料。
苏慕长老调息片刻,叹了口气,脸上带着歉意与困惑:“看来……还是不行。这层防护与阁下内丹牵连极深,且灵性十足,似是自发护主,抗拒一切外力触及核心。强行突破,恐有不测。要破开此禁锢,恐怕最终还得靠阁下自身灵力,由内而外自行冲破。”
对于这个结论,银烬心中并无太大波澜,甚至隐隐松了口气。她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辛苦苏慕长老。”
赤霄掩在袖中的手微微握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对苏慕长老道:“有劳苏慕长老白跑一趟了。既然如此,也只能静待爹爹自行冲破的时机了。”
他将苏慕长老送出殿外,站在廊下又低声交谈了几句,方才回转。
殿门合拢,隔绝了外界。赤霄走回内殿,看着依旧静坐着的银烬。她正低头,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脚踝——那里空空如也,但他知道,短链的触感她必然能感觉到。
“爹爹,”他走近,语带关切地问道,“方才……你可有不适?”
银烬抬眸看他,摇了摇头,“没事。”
赤霄半蹲下身,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脚踝上的手。
“爹爹,”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却带着一种固执的坚持,“那株芷草……如今已是你破除禁锢恢复记忆最大的阻碍,我们不如……尝试将它拔除?只需片刻,只要将那禁锢破除便好。”
银烬的手在他掌心微微一颤,随即用力抽回。她抬起眼,琥珀色的眸子里是罕见的强硬与决绝:“我说过,那株芷草,不能动。”
她的拒绝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转圜余地。空气再次凝固,方才因尝试失败而起的挫败感,混合着对那芷草的强烈反感,在赤霄眼底沉积。他紧盯着她,金瞳中暗流汹涌,仿佛在压抑着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
就在这紧绷的弦即将断裂的前一刻,银烬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再这样僵持下去,无非是重复无谓的争执,而赤霄的偏执只会愈演愈烈。或许,是时候彻底摊牌了。
她迎上赤霄的目光,声音平静而清晰地说道:“赤霄,我再说一次,那些记忆,并不属于我。我,也不是你的爹爹。”
赤霄身形一震,但出乎银烬意料的是,他并未像前两次那样立刻激烈反驳,或是用更强势的态度压服她,而是沉默地看着她。
他再次伸手,这次动作缓慢却坚定地重新握住了银烬想要避开的手,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固执:“就是因为这样,爹爹才始终不肯接受我,是吗?你觉得我的感情,是给‘他’的,不是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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