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烬如往常般踏着暮色最后一缕余晖,准时回到了青源殿。
这一年间,在赤霄的精心布置下,内殿早已不复当初的空旷。暖玉台与寒冰玉榻依旧在,但周围多了精致的博古架,陈列着赤霄搜罗来的珍玩;窗边设了铺着柔软锦垫的矮榻与小几,可供闲坐品茗;甚至还有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面整齐摆放着一些待处理的玉简卷宗,赤霄有时会直接在此处理青丘事务。
殿内灯火通明,暖炉熏香,驱散了冬夜的寒意。然而,当银烬踩着细碎的步子,推开殿门,目光习惯性扫过殿内,却并未见到那个惯常倚在榻边或伏案等待的粉色身影。
她脚步微顿,心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自她被允许在青丘内走动以来,无论赤霄白日有多繁忙,日落时分前,他必定会回到青源殿,有时是静静等候,有时是恰好在她踏入殿门时出现,从未有过例外。今日这空荡荡的内殿,倒是头一遭。
或许是被什么紧要事务耽搁了?银烬并未深究,也没有生出探寻的念头。她走到窗边矮榻坐下,随手拿起一本搁在几上的闲书翻看,神色平静无波。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殿外的天色完全黑透,只有檐下宫灯的光芒透过窗棂,在殿内投下朦胧的光影。
期间,赤霄依旧未归。
直到夜深,银烬放下手中书卷,起身走向那张宽大得过分的床榻前,她将外袍褪去,躺下,拉过锦被。身侧的位置空荡荡的,冰凉一片。
这倒是有些出乎她的预料了。往常即便有再紧急的事务,赤霄也极少会彻夜不归,更不会连只言片语的交代都无。是青丘出了什么连他都无法轻易脱身的大事?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银烬躺在床榻中,琥珀色的眼眸静静望着头顶帐幔繁复的纹路。心中闪过几个猜测,又都被她按下,她并没有起身去寻赤霄的打算。
既然他不来,她便独享这份难得的、无人监视的宁静。
她缓缓阖上双目,呼吸逐渐变得均匀悠长,仿佛真的已经安然入睡。然而,那绷紧的神经却并未完全放松,如同暗夜中悄然伸展触须的藤蔓,默默感知着殿内殿外每一丝异常的气息流动。
第二日清晨,银烬在熹微晨光中醒来。身侧锦被冰凉,殿内陈设与她昨夜歇下时一般无二,空气里弥漫着寂静,唯独少了那熟悉的、带着暖甜花果气息的体温与呼吸。
她起身,动作如常,仿佛赤霄的缺席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然而,当她独自梳洗,看着镜中自己平静无波的脸时,心口那丝昨日便隐约浮现的、被她强行压下的异样感,却如同水底的暗流,悄然变得清晰了些。
她继续履行着每日的“惯例”——在青丘限定的范围内走动,或倚在溪边,或坐在树下,看日升月落,云卷云舒。只是,那惯常的清冷目光下,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与探寻。她留意着路过妖族的神色,捕捉着空气中的灵力波动,试图找出蛛丝马迹。
第三日,当银烬依旧倚在一株虬结的古树下,目光放空地望向远方被薄雪覆盖的山峦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微微侧目,看到白闻笙正朝她快步走来,这位向来沉稳的三长老脸上,竟带着罕见的焦急之色。
银烬心中那根绷紧的弦无声地颤动了一下。她直起身,在白闻笙开口之前,先一步问道,声音冷静得听不出情绪:“赤霄出事了?”
白闻笙脚步一顿,似乎没料到她如此敏锐,随即沉重地点了点头:“妖尊……情况不太好。”
果然。银烬眸光微凝,那股被压抑了数日的隐忧瞬间化为冰冷的确定。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道:“带我去见他。”
白闻笙见她应得干脆,眼中闪过一丝慰藉,立刻转身引路,方向正是青丘主峰妖王洞府所在。
路上,白闻笙一边疾行,一边语速极快地向银烬说明情况,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忧虑:“四日前,在下忽然感知到妖尊洞府方向气息剧烈波动,隐有劫云汇聚之兆,那是即将突破境界的迹象!妖尊天资卓绝,突破本是喜事,在下正欲召集人手护法,可那劫云刚显露出轮廓,竟……竟毫无征兆地消散了!在下心知有异,立刻闯入洞府,便见妖尊昏倒在地,口吐鲜血,周身气息紊乱不堪……”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几日,妖尊时而清醒,时而昏沉。清醒时,却严令禁止在下前来寻您……可在下看妖尊的状况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苏慕长老半年前已云游四方,一时难以联系,在下实在无法,这才违抗妖尊命令,前来求助阁下!”
说话间,两人已抵达主峰之巅。妖王洞府入口处禁制森严,但白闻笙显然有通行之法,他快速打出一道法诀,沉重的石门缓缓开启,一股混杂着血腥气与狂暴灵力的气息立刻扑面而来。
银烬眉头蹙起,不再多言,迈步踏入洞府。她步伐依旧受短链所限,却比平日快了许多,月白色的衣袍在幽暗的甬道中划过一道清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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