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霄经此一劫,再次元气大伤,脸色很长一段时间总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苍白,气息也较以往沉凝了许多,那对赤红的狐耳与尾巴,足足过了大半个月,才终于能完全收放自如。
经那一日之后,他对银烬的执念,则改为以一种更内敛的方式呈现出来。
他似乎将银烬那日的沉默与最终落于发顶的轻抚,当成了某种默许的承诺。他不再像过去那般,试图用无处不在的强硬掌控来证明“拥有”。
赤霄开始以一种小心翼翼的态度,来经营这段在他看来已然进入“倒计时”的相伴时光。
他对银烬的日常活动不再设置过多障碍,只要她日落前回到青源殿,他便不会多问。他开始更频繁地陪伴在她身边,不是监视,而是单纯的陪着。他会安静地坐在她看书的窗边,处理自己事务;会在她散步时偶尔随同,在路上分享一些无关紧要的趣闻;他搜罗来的新奇玩意依然不断,却不再带有任何强加的意味,只是静静地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尝试更加深入了解银烬喜欢的事物,而不是一味地给予他认为好的。他开始留意她翻阅书卷时的停顿,试图分辨她对哪类题材的话本杂书更感兴趣,在为她准备消遣解闷的事物时会带着试探意味地询问她的意见。
他仿佛在用自己剩余的所有时光与心力,精心浇灌着一株注定会在他枯萎时离去的花,不祈求结果,只求绽放的过程。
然而,这种过分的乖巧和珍视,更让银烬感到沉重的压力。
规劝的话,她早已说过,赤霄听不进去。想逃离,青丘结界固若金汤,缚仙锁也依旧在压制着她的灵力。
银烬第一次感到如此无计可施,仿佛陷入了一个没有出口的、温柔的泥沼。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显得毫无作用,任何理性的谋划在对方那“不求永生,只求相伴至死”的悲壮面前,都显得苍白而残忍。
强烈的挫败感裹挟之下,最终,她只能继续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继续扮演那个看似顺从、安静的“银烬”。她接受赤霄那些不着痕迹的关怀,偶尔在他询问时给出一个平淡的回应,在他陪伴时也不刻意驱赶,仿佛在默默履行着那个“陪伴”的约定。
时光如指间流沙,悄然滑落。银烬迎来了她在青丘的第三个冬季。
这日午后,银烬从织绮那座木屋中出来,她沿着覆雪的小径,不疾不徐地往青源殿方向走。
行至一处被几株老梅树环绕的僻静转角。忽然,一道略显踌躇的粉色身影从梅树后转出,挡在了银烬面前。
那是一位年轻的狐族女子,生得颇貌美,肌肤胜雪,眼尾微微上挑,自带三分娇媚。她穿着一身浅粉袄裙,鬓边簪着一朵还带着霜气的红梅,显然是费了心思装扮。见到银烬,她脸颊飞上两抹与梅花相映的红晕,双手紧张地绞着袖口,一双水汪汪的眸子先是快速看了银烬一眼,随即又羞涩地垂下。
“王、王父阁下……”她的声音轻柔婉转,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怯,因紧张而微微发颤。
银烬停下脚步,琥珀色的眸子平静地望过去,等待下文。
那狐女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银烬,声音虽轻,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坚定:“我……我是青丘南麓白絮,仰慕阁下已久……”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玲珑的锦囊,双手捧着递上前,锦囊针脚细密,上面用银线绣着精致的并蒂莲纹,“这、这是我亲手缝制的香囊,里面装了凝神静气的‘雪魄梅心’,虽不值什么,却是我一片心意……不知、不知阁下……可否……”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捧着香囊的手指微微发抖,眼中充满了希冀与忐忑,一瞬不瞬地望着银烬。
银烬的目光落在那只精巧的香囊上。银线绣成的并蒂莲在雪光下泛着微光,针脚细腻,显然是用了心思。这画面,毫无预兆地触动了她脑海中那部分属于“原主”的记忆——一间简朴的居所,墨发绿眸的清秀青年坐在桌前,就着明珠的柔光,指尖捏着细针,极其专注地绣着什么,唇角带着温柔的笑意,偶尔抬头望一眼一旁的“她”……
那个香囊,最终还是没绣成。
心头一丝极淡、却异常清晰的怅惘,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无声的涟漪。
这缕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便被压下。银烬收回目光,并未去接那香囊,只是微微后退了半步,拉开一个礼貌而疏离的距离。声音清冷平和,如同这冬日山间的空气,不带丝毫暖意,却也并无苛责:“多谢姑娘厚爱。只是,我并无此意。此物珍贵,还请姑娘收回,赠予更值得之人。”
话音清晰,态度明确。
白絮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捧着香囊的手僵在半空,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被巨大的失落取代。
她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还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发出声音。最终,她缓缓收回手,紧紧攥住那只未能送出的香囊,低下头,朝着银烬匆匆行了一礼,“是……是絮儿唐突了。打扰阁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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