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俩这边其乐融融，夸得正起劲，那边扎马步的秋生和文才，耳朵早就竖得跟兔子似的，把对话听得一字不落。
俩人先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满满的生无可恋，随即脸“唰”地一下就垮了下来，原本就快撑不住的身子，这下更是晃了晃，差点直接一屁股坐地上。
秋生嘴角抽了抽，脸耷拉得能滴出水来——他熬了这么多年，拼了命地偷懒摸鱼顺带修炼，如今也才堪堪摸到道士初阶的门槛；文才更惨，卡在道童巅峰快两年了，连道士的门都没摸着，跟十八岁就入了人师的大师兄一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俩人趁着九叔没回头，龇牙咧嘴地压低声音咬起了耳朵，气声里全是哀嚎。
秋生抖着腿吐槽：“听见没？人师！大师兄都人师了！合着我这几年的马步合着都扎到狗肚子里去了？同样是师父教出来的徒弟，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啊！”
文才哭丧着脸，声音都带着点颤音，腿抖得更厉害了：“秋生哥，你好歹还是个道士呢……我连道士门槛都没迈过去。大师兄五岁就被师父抱回山门了，咱们俩入门都快八年了，连人家脚后跟都赶不上，完了完了，师父本来就嫌我俩笨，这下更得往死里罚我们了……”
俩人正嘀咕得起劲，没留神九叔早就听见了动静，转头过来，脸一沉，手里握着的旱烟杆“咚”的一声，重重敲在了旁边的石磨盘上。
这一声吓得俩人浑身一哆嗦，瞬间把腰杆挺得笔直，脖子一缩，眼观鼻鼻观心，半点不敢吭声了，只有两条腿还在控制不住地打颤。
“你俩还有脸在这嘀咕？”九叔瞪着俩人，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让你们扎个马步，半个时辰都不到，浑身就跟散了架似的！同样是我林凤娇的徒弟，你们大师兄十八岁就入了人师，你们俩呢？一个道士初阶晃悠了快一年，一个连道童巅峰都冲不出去，我都替你们俩臊得慌！”
他顿了顿，又敲了敲烟杆，语气更严了：“再敢偷懒分心，今天的马步直接加倍，扎不到午时，谁也别想吃饭！”
秋生和文才苦着脸，齐齐蔫蔫地应了一声“是，师父”，心里更是把羡慕嫉妒恨都写在了脸上，却半点不敢再吭声。
九叔这才转回脸，看着赵风，眼里的赞许更浓。他心里也暗自感慨，茅山与龙虎山一脉相承，修为境界从低到高，清清楚楚划分为道童、道士、人师、地师、天师五境，每一境又细分为初期、中期、后期、巅峰四阶。
寻常修道之人，从道童熬到道士，少说也要三五年光景，从道士突破到人师，更是一道难如登天的门槛，多少人耗尽一辈子心血，都卡在道士巅峰，半步不得寸进。
而他自己，如今已是地师后期修为，距离地师巅峰也只有一步之遥，整个茅山上下，除了大师兄石坚是实打实的地师巅峰，同辈之中，再无人能压过他一头，说他是茅山第二高手，绝不为过。可就连他，当年也是耗了近十年苦功，才从道士踏入人师，赵风这进境速度，简直是闻所未闻。
照这个势头下去，这孩子日后超过自己，甚至摸到那传说中天师境的门槛，都绝非难事。
想到这里，九叔更是心满意足，笑着拍了拍赵风的胳膊：“好，好得很！你既入了人师，寻常的基础心法口诀，已经配不上你的修为了。回头我把我压箱底的茅山秘传《上清大洞真经》核心心法传给你，另外，过几日镇上有桩棘手的阴宅差事，正好也带你去历练历练，让你试试人师境界的手段，该怎么用在实处，也教教你这两个不成器的师弟。”
赵风再次躬身拱手，语气恭敬依旧：“全凭师父安排，徒儿定不负师父所望。”
而旁边的秋生和文才，听到“历练”两个字，眼睛刚亮了一下，又听到“压箱底的秘传心法”，脸再次垮了下去，心里默默哀嚎：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啊！
晨光刚漫过义庄的青瓦檐角，金红色的光线穿过院中的老槐树，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碎影，空气中混着米粥的米香、柴火的烟火气，还有赵风拳风带起的草木清冽气。
今日正是九叔早前和任家镇任发任老爷约好的日子。院子中央，赵风一身素白短打，正沉腰扎马，一套茅山基础拳打得行云流水。
他刚突破人师初阶不过数日，拳风里已然带着几分精纯的灵力，拳出如箭，收势如松，每一招都稳沉有力，扫得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翻飞，一套拳打完，吐纳绵长，面不红气不喘，足见根基之扎实。
厨房那边传来锅碗瓢盆的轻响，文才系着个沾了面粉的围裙，正蹲在灶台前搅和锅里的米粥，时不时掀开锅盖偷瞄一眼，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满脑子都是今早刚蒸好的白面馒头。
至于秋生，一早就被他姑妈叫去镇上的胭脂铺帮忙，此刻早就在铺子门口跟来往的姑娘搭话了，义庄里只剩师徒三人。
廊下，九叔早已收拾妥当。他特意换了身浆洗得笔挺的藏青色道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连唇边的山羊胡都细细修过，手里捻着那杆常用的旱烟杆，却没点燃，一双眼睛落在练拳的赵风身上，满是藏不住的赞许。
待赵风收拳定身，气息稳稳落定，九叔才缓步走了过去，笑着开口：“风儿，歇会儿吧，练得不错。”
赵风立刻转身，对着九叔躬身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师父。”
“你这孩子，刚突破也不知道歇歇，天天起这么早练功，也不嫌累。”九叔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尖触到他紧实的臂膀，更是满意，随即话锋一转，“正好，今日我和任家镇的任老爷约了见面，你随为师一起，去镇上的西洋茶餐厅喝杯西洋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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