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07天00小时00分。
最后一枚倒计时的数字,在柏淋市所有公共显示屏上同时切换为“7”。没有警报,没有广播,只有那个鲜红、沉默的数字,在清晨灰白的天光中无声跳动。像一颗缓慢停止的心脏,在胸腔里进行最后的、沉重的搏动。
城市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工厂的轰鸣声在昨夜陆续停歇——不是因为没有订单,而是因为所有能生产的物资已经达到了存储极限。车间里,最后一辆T-72“嫁接者”坦克完成了“铁毡”装甲的加装,技工们用沾满油污的手抚摸着冰冷的装甲板,像是在告别老友。弹药生产线输送出最后一批炮弹,工人们默默将弹体装入标有“最终储备”字样的密封箱,贴上封条,运往前线。
训练场上,士兵们没有像往常一样进行晨练。他们坐在掩体边缘,或擦拭武器,或检查装备,或只是静静望着东方逐渐亮起的天际线。没有人说话。所有的战术、配合、应急方案,在过去四十多天里已经被反复咀嚼到几乎成为肌肉记忆。现在需要的不是更多训练,而是让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哪怕只有一点点——以迎接即将到来的、持续数周甚至更久的残酷消耗。
街道上几乎看不到平民。绝大多数市民已经被疏散到加固的地下避难所或核心区的防空洞。那些还留在表面的,大多是必须维持城市基本运转的人员:通讯兵、医疗队、后勤调度,以及……自愿留下来协助防御的普通人。他们大多沉默地工作着,搬运最后一批沙袋,检查水管和电路,将储备的食物和药品分发到各个防御节点。
一种奇异的宁静笼罩着城市。不是和平的宁静,而是风暴眼中心那种短暂、脆弱、充满张力的寂静。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风都小心翼翼,不敢惊扰这片即将被血与火洗礼的土地。
辉霜冽站在市政厅顶楼的露台上,俯瞰着他的城市。
七天。
一百六十八小时。
一万零八十秒。
每一秒都像一颗沉重的石子,压在他的胸腔上。他几乎能听到时间流逝的声音——不是钟表的滴答,而是某种更宏大、更无情的韵律,像死神逐渐逼近的脚步。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但他能分辨出是谁。
“都安排好了?”他没有回头。
“嗯。”凯卫尔走到他身边,也望向城市,“防线最后检查已经完成。所有武器系统完成最后校准,弹药储备点封存,备用电源完成测试,医疗站全员就位。复兴要塞的机甲部队部署在侧翼预定阵地,黑旗的侦察小组已经前出到二十公里外建立早期预警哨。各小据点的志愿军……也各就各位了。”
他的汇报简洁、清晰,像一份标准的军情简报。但辉霜冽听得出,那平静语调下紧绷的弦。
“内部呢?”辉霜冽问。
凯卫尔沉默了几秒:“旧图书馆那伙人,按照你的方案处理了。‘特制’的技术数据已经通过‘渡鸦’传回他们手上,排水干道的坍塌段我们象征性清理了一部分,然后‘发现’了更深层的结构性损坏,贴上了‘禁止通行’的封条。西侧的巡逻密度昨晚增加了百分之三十,但没有引起明显怀疑。”
“那个首领?”
“他今天凌晨来找过我。”凯卫尔的声音低沉下来,“没有带武器,只是说……想最后看一眼防线。我带他上了西侧三号了望塔。他在那里站了半个小时,什么也没说,然后自己回去了。临走前,他问了我一个问题。”
“什么?”
“他问:‘如果我们当初在铁砧镇也有这样的防线,是不是就不会输?’”
辉霜冽闭上眼睛。他能想象那个画面:一个失去一切的男人,站在钢铁与混凝土筑成的壁垒上,望着远方,脑海中回放着亲人被怪物吞噬的场景。那种无力感,那种“如果当初”的假设,足以腐蚀最坚强的心灵。
“你怎么回答的?”他问。
“我说:‘我不知道铁砧镇有没有机会。但我知道,柏淋现在有机会。而这个机会,需要每一个站在防线上的人,都相信它存在。’”
辉霜冽转过头,看着凯卫尔。晨光中,这位狙击手的侧脸线条冷硬,但眼神里有一种罕见的、近乎悲悯的东西。
“他怎么说?”
“他什么也没说。”凯卫尔轻轻摇头,“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走了。但我觉得……他至少不会在关键时刻背后捅刀子了。恐惧还在,但多了点别的东西。”
“那就够了。”辉霜冽转回身,继续望着城市,“我们不要求每个人都是英雄,只要求他们履行自己的职责。恐惧没关系,只要扣扳机的手指不抖。”
露台上再次陷入沉默。远方,地平线上泛起鱼肚白,云层低垂,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不是朝霞,更像是远方的火光在大气中的折射。尸潮前锋的火力侦察已经持续了三天,零星交火在五十公里外就没有停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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