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泉氤氲的水汽萦绕周身，温润木系灵气顺着周身毛孔源源不断涌入经脉。
李牧歌盘膝浸没在淬体灵泉中，双目轻阖，心神全然沉浸在长青真意的本源推演里。
一月闭关苦修，他早已把长青真意大成到圆满之间的壁垒摸得通透。阻碍突破的从不是灵气、神识底蕴，而是道途内核冲突。
烛龙木火经本源，记载的是烛龙一族吞吐木火、扭转昼夜、执掌时序更迭的光阴枯荣道：
木生为昼、火枯为夜，草木一岁一枯荣，对应光阴流转、时序往复，所有生机毁灭，都只是时间轮回里的常态，无生无灭。
可他跳出了功法原本的光阴框架。
以木为生机，以火为毁灭，木火相生不是时序轮回，而是独立的生死闭环——生不为走向枯亡，灭不为归于新生，生死对立、彼此依存，彻底走出了独属于自己的木火生死道雏形。
灵泉水波静止，周遭时间流速都仿佛被木火灵气牵引放缓，李牧歌正欲凝神拆解二者道韵分歧，一道毫无征兆、不含半点灵力波动的传音，突兀直接响彻识海，没有经过任何传讯玉符、没有触发任何空间阵法，穿透双层静心结界、隔绝所有空间阻隔，精准落在他神魂本源之上。
没有震耳余响，语调平淡古老，带着跨越万古的沧桑厚重，熟悉到让李牧歌心神骤然一凝。
“来枯荣院。”
烛龙真君!？
上一次会面，还是天剑域长河真君冲击元婴天劫之日。
那一次烛龙真君只点拨他几句。
烛龙真君主修的是烛龙本源大道——光阴道。
木滋万物为荣，火烬万物为枯，荣枯轮转便是光阴，万物生死都只是光阴流转的附属表象。
当烛龙真君从师娘那里得知李牧歌修炼烛龙木火经演化出独立生死道雏形，便对其有所关注。
刚从界外回来的烛龙真君，得知李牧歌来到了东极道院，便想看看这走上另一条路的小家伙走到哪一步了。
李牧歌缓缓睁开双眼，眸底木火微光一瞬收敛，原本平和的心神泛起细微波澜。
他没有丝毫迟疑，抬手催动灵力烘干周身衣袍，起身踏出灵泉，抬手撤去院落双层结界。
此刻暮色垂落，接引仙峰霞光转为暗红，山间悟道灵木灵光收敛，道院喧闹渐渐平息。
枯荣院而是坐落于一处偏僻山谷，属于东极道院极少有人知晓的隐秘偏院。
沿途偶有晚归的金丹擦肩而过，个个神色匆忙，依旧在相互打听天骄榜的排名变动，无人留意独行的李牧歌。
半柱香后，李牧歌踏入西侧山谷。
一入谷，天地道韵瞬间割裂。
山谷以中线一分为二，泾渭分明，没有丝毫过渡。
左半边山谷，亿万丈古木拔地而起，树干苍翠欲滴，藤蔓缠绕绵延，地脉灵气浓郁到凝结成雾，草木嫩芽每时每刻都在破土生长，生机浩瀚磅礴，空气里每一缕灵气都充斥着生生不息的向荣道韵，是为【荣域】。
右半边山谷，寸草不生，所有山石草木尽数碳化发黑，地面铺满灰白色枯败草木灰烬，空间灵气死寂冰冷，没有半点生机流动，连虫蚁神魂都无法存活，万物归于寂灭，是为【枯域】。
山谷正中央，一座原木搭建的极简院落静静伫立，院门无锁、结界无形，院楣手写古朴三字：枯荣院。
一荣一枯，左右对立，完美映照烛龙真君光阴枯荣大道。
李牧歌整理衣襟，立于院门外，拱手躬身，语气恭敬：“后辈李牧歌，奉召前来。”
“入内。”
院内再度传出淡淡传音，这一次不再是识海传音，而是正常人声，却依旧裹挟着流转的时序微光。
李牧歌推门而入。
院内只有一方青石石桌，两道石凳，再无多余陈设。
石桌旁端坐一道青衫身影，男子看着不过四十岁上下，黑发随意束起，面容清隽平和，肌肤带着常年体悟光阴道韵的通透苍白，周身没有外放半点元婴威压，看起来和寻常金丹修士别无二致。
可只要目光落在他身上，便会下意识感知到时光错乱。
他鬓角一瞬新生黑发，一瞬生出霜白，衣摆纹路时而崭新、时而腐朽，周身方寸空间草木快速发芽、生长、枯萎、化灰，短短数息走完百年时序轮回。
正是烛龙真君。
“你倒是真的走上了这条大道，出乎我意料的路。”烛龙真君抬眸，目光平静落在李牧歌身上，视线穿透皮肉、识海，直接落到李牧歌丹田内交融流转的木火双真意之上，没有丝毫掩饰。
李牧歌身姿挺拔，垂手立于石桌前，坦然应答：“后辈这些年偶有所悟，也有些摸不清头脑。”
烛龙真君抬手，指尖轻点石桌。
桌面凭空生出一粒木种，木种遇火发芽、抽枝、长叶、开花，转瞬之间花叶焚毁、枝干碳化，化为飞灰。
“烛龙木火经，上承烛龙吞吐日月、逆转昼夜本源。木为生，火为灭，但是此灭，是为下一次新生蓄力。枯而后荣，荣而后枯，循环往复，光阴不灭，这是我定下的功法本源。”
“万物没有真正的死亡，只是时序更迭，形态转换。这是枯荣道。”
话音一转，他目光锐利几分，直指李牧歌道途破绽：“你修炼的方向，属于是生死道。木生不为枯，火灭不为生，生就是永恒存续，灭就是彻底消亡，二者互不转化，自成闭环，没有时序轮回。”
“你可知二者差别？”
李牧歌心神澄澈，经由烛龙真君点破，此前一月所有疑惑尽数通透，沉声作答：“后辈知晓。枯荣是循环，依附时间；生死与时间同属大道。”
“没错。”烛龙真君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万千年来，修炼烛龙木火经者不下百人，所有人都顺着功法感悟枯荣时序，从未有人跳出框架。你是第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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