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二哥和顾三哥并肩站在中央，影子被灯光拉得老长。
顾三哥眼角猛地一跳：“大、大哥……”
顾景舟平静的注视着眼前这对兄弟：“想好了再说，你们知道我的脾气，如果被我查出来，你们……”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可那眼神比外面刮的寒风还冷。
顾二哥他们像是站在零下三十度的野外，而不是站在有着火炉温暖的室内。两人觉得一缕寒气正在从脚底爬上来，顺着脊梁往上钻，两人却连哆嗦都不敢。
顾二哥咬了咬牙，先顶不住，喉结滚动两下：“大哥，我……我承认，前几天给工人们采购的年前那批福利，我吃了两百块的回扣。”
说完，他像是被抽了骨头，肩膀猛地垮下去，额头抵着胸口，不敢看顾景舟的眼睛。
顾三哥见二哥开口，也跟着破罐子破摔，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大哥，我……副厂长他侄子想要进厂当会计，但学历不够，副厂长说到时候我要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同意他侄子进厂，年后分房，他就给我调一个大的房子。”
顾景舟没让顾三哥站起来，目光落在两人脸上，声音低得吓人：“就这些？”
顾三哥狠狠地点了一下头：“就这些！一开始我也没同意，是我媳妇答应了人家。”
“主要是现在我家老大今年已有十八，前段时间我媳妇告诉我，他谈了个对象，让我们给他准备一间房间，可大哥你也知道，就我分配的那间小屋，一共三间房，他们几个还挤在一个屋。”
顾景舟猛地一拍桌子：“那也不能违背厂里的规矩，规矩就是规矩，一寸口子都不能开！”
“今天你们敢为个房子塞个领导的亲戚，明天就敢为了升职，背叛自己的良心！两百块回扣、一间房子，听起来是小事，可蚁穴不堵，溃于千里。”
“你知道景淮和文清定亲后，外面有多少人想要抓我们顾家的把柄？”
顾景舟声音陡然拔高，震得炉膛里的火苗都跳了三跳，“他们巴不得顾家出个‘蛀虫’，好拿你们当枪，搅黄景淮和清清的婚事呢。”
“一旦让他们抓住把柄，到时候别说景淮的婚事了，就算是我这身军装，也得被扒下来。爹娘一生的清白，也会毁在你们的手里。”
屋里死一般寂静，顾二哥额角渗出豆大的汗珠，顺着眉骨滚进眼角，刺得他生疼，却不敢抬手去擦；顾三哥仍直挺挺跪着，膝盖下的水泥冰凉，寒意一路顺着血脉爬进心口。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静默里，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顾振兴披着棉袄站在门口，脸色铁青，身后跟着同样神情凝重的顾景淮。
“老大。”
顾振兴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事情我都知道了。时间不早了，你不是要和景淮谈一下嘛。快谈吧。”
说着，他扫了一眼缩着脑袋的两人：“至于他们两个，我来处理。”
顾景舟努力压下胸中翻涌的怒火，轻轻的点了一下头，声音低沉：“爹，必须严肃处理，最近国家正在严打，这时候顶风作案，就是往枪口上撞。”
顾振兴“嗯”了一声，花白的眉毛压成两道锋利的剑：“老大，你放心，我知道轻重。”
说罢，他侧身让开门口，朝屋里低喝：“老二老三，跟我去祠堂！”
顾二哥浑身一颤，膝盖发软，差点当场跪下；顾三哥原本跪着直挺挺地，听见“祠堂”两个字，脸色瞬间煞白，直接瘫坐在地上。
“爹……我、我知道错了，真知道错了！”
顾振兴没再看他们一眼，转身向外走去，留下一句：“我和你们大哥选一个吧……”
顾二哥他们最终选择了顾振兴，顾景淮目光复杂地扫过两个哥哥，没说话，走进房间，关上房门。
顾景舟没有站起身，伸手指了指床沿：“景淮，坐。”
顾景淮端端正正坐在床沿，他双手放在膝上，背脊笔直。
顾景舟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老二老三的事，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顾景淮低声应道。
“那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要在他们面前提你和清清的婚事？”
顾景淮抬眼，目光沉静：“大哥是想借我和清清的婚事，警醒二哥三哥，顾家如今站在风口浪尖，一步踏错，就是万丈深渊。”
顾景舟点头，转过身来，目光如刀：“没错。清清的本事，我虽然不太清楚，但从清清可以随意的拿出两项超过国际的武器研究图，以及从文献的话语间，我听得出来，文清对华国的重要性，她一个人能顶上千军万马。”
“恐怕不少人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他们不会让你和清清的婚礼顺顺利利地举行。老二老三今天犯的错，看似只是贪小便宜，实则是架在顾家脖子上的一把刀，一旦让人抓住把柄，轻则你婚事受阻，重则……”
他顿了顿，“整个顾家，都会被拖下水！”
顾景淮指尖微紧，指背青筋隐现。
屋里沉默片刻，顾景舟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抬手按住他的肩膀，力道沉得像是把一座山压上去：“景淮，大哥再问你一次，你真的确定要和文清结婚，哪怕和她结婚后可能退出军区。”
“大哥。”
顾景淮抬眼，没有半分犹豫，开口说道：“你所考虑的事，清清已经和我谈过，我也和你说一遍，哪怕脱掉这身军装，我也要和清清结婚。”
“一开始我虽然只想负责，对我来说，不管什么原因，我确实和一位女同志发生了关系，直到后来，和她相处久了，我才发现，负责只是引子，真正把我拴在她身边的是心疼，是佩服，清清只有一个，我只知道如果我放开她，我会后悔一辈子。”
顾景舟盯着他看了足有五秒，忽地抬手，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力道大得让顾景淮身形都晃了半分。
“既然你已经决定，我也没有什么好劝的，这是我和你大嫂为你准备的，一千，你拿着这钱，趁着在京，好好转转，把婚房准备好。”
说着，他打开之前就放在床沿的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一个信封，一个牛皮纸袋，他把信封塞进顾景淮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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