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谷前那如同炼狱漩涡般的疯狂抢夺、厮杀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青云宗阵营一方近乎凝滞的肃静与井然。
青云宗此次前来的金丹、元婴、化神期弟子,人数虽不及某些大宗,却皆是门中精锐,久经战阵,令行禁止。自赤阳之力脱手飞起、混战爆发的那一刻起,他们没有一人眼神迷乱,没有一人气息躁动,更无一人擅自脱离阵型,去参与那场看似充满诱惑、实则九死一生的争夺。
他们依旧保持着最初列阵时的方位与气度,如同扎根于狂涛边缘的礁石,任凭前方灵力爆炸如烟花绚烂,魔气翻滚如黑云压城,惨叫声与怒吼声交织成血腥的乐章,他们自岿然不动。唯有袍袖在激荡的气流中微微拂动,以及眼中那冷静到近乎冷酷的专注光芒,昭示着他们并非旁观,而是处于最高度的戒备状态。
他们的目光,大部分并未被空中那枚引得无数人疯狂的赤阳光团过多吸引,反而更多地关注着战场的边缘、人群的流向,尤其是焚天谷后山方向——那里,萧清寒正掩护着刚刚解除禁制、虚弱不堪的焚天谷众人悄然撤离。
无需过多言语命令,一部分擅长防护与隐匿的弟子默契地移动阵型,将自身灵力与宗门战阵相连,在外围构筑起一道看似单薄、实则坚韧的无形屏障,既隔绝了混乱战场可能波及过来的流矢与能量冲击,也为焚天谷众人的撤退提供了宝贵的掩蔽与缓冲。
另一部分弟子则剑意暗藏,神识如同无形的蛛网铺开,冷冷地监控着战场上任何可能对撤离路线或己方阵营造成威胁的动向。无论是杀红了眼冲撞过来的魔族,还是想趁乱捡便宜、觊觎青云宗或焚天谷残余力量的宵小,一旦踏入警戒范围,立刻便会遭到精准而凌厉的阻击或驱逐。
所有青云弟子,都在沉默中等待。等待他们的宗主,那道青袍仗剑、立于稍高处的身影,发出下一个指令。
这与战场上其他宗门势力的表现,堪称云泥之别。
看那灵兽宗,万兽真人自己率先出手引发混战,其门下弟子早已乱成一团,有的跟着宗主冲向赤阳光团,有的则在与其他宗门或魔族厮杀,还有的不知所措地在边缘游走,甚至发生了同门之间因争夺有利位置或误伤而内讧的情况。
再看其他几个所谓“正道联盟”的成员,宗主或长老们要么亲自下场抢夺,要么指挥弟子结阵前冲,全然不顾阵型与配合,只知一味向前,与魔族、与其他“友军”绞杀在一起,早已分不清敌我。弟子们更是乱象频生,贪婪者红了眼,胆怯者瑟瑟发抖,狡诈者浑水摸鱼,全无章法,伤亡惨重。
更有甚者,一些小门小派或散修联盟,干脆连表面的秩序都维持不住,首领自己冲在最前面,弟子们一拥而上,如同蝗虫过境,不仅抢赤阳之力,连战场上陨落者遗留的法宝、储物袋都不放过,丑态百出。
一时间,战场中央及靠近赤阳光团的空域,彻底沦为弱肉强食、毫无道义可言的杀戮丛林。宗主不像宗主,毫无统领全局、顾全门下之责;弟子不像弟子,毫无听从号令、协同作战之纪。唯有最原始的贪婪、恐惧与杀戮本能驱动着一切。
在这片极致的混乱与疯狂映衬下,青云宗那沉默而整齐的阵列,那冷静而警惕的目光,那令行禁止、坚守职责的风范,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令人心惊。仿佛怒海狂涛中一方永不沉没的坚冰堡垒,冰冷地映照着外界的喧嚣与堕落。
萧清寒将焚天谷最后一批老弱护送至安全区域,回身望来,恰好将宗门弟子的表现与外界乱象尽收眼底。他冰冷的眸中,并无太多意外或赞许,这本就是青云宗应有的样子。他的目光,最终落回了那枚依旧在空中翻飞、引得血雨腥风不断的赤阳光团,以及其下那几道气息最强、争夺最激烈的身影——九幽魔君、万兽真人,还有几个隐藏了气息但实力不容小觑的老怪物。
该做个了断了。他手指轻抚过腰间古朴的剑柄。
就在赤阳之力如同一枚暴戾的火种,在贪婪与血腥的狂风中疯狂抛掷,引得正魔两道最顶尖的强者也为之忘我厮杀、丑态百现之际——
一道清越如龙吟凤哕的剑鸣,蓦然响彻云霄,竟在刹那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
萧清寒动了。
他并未施展什么惊天动地的身法,只是向前踏出一步。然而这一步踏出,他周身那原本内敛如渊海的气势陡然冲天而起,与手中那柄古朴无华、却仿佛承载着亘古青天意志的长剑融为一体。剑身之上,古朴的“天墟”二字骤然亮起蒙蒙清辉,那不是刺眼的光芒,而是一种仿佛能洗涤神魂、镇压寰宇的浩然剑意。
他手臂抬起,动作并不迅疾,却带着一种开天辟地般的沉稳与决绝。天墟剑的剑尖,遥遥指向那混乱战场的中心,更指向苍穹之上。
“青云宗弟子,听令!”
他的声音并不如何洪亮,却如同蕴含着天地律令,清晰地传入每一位严阵以待的青云弟子耳中,甚至穿透了混乱的能量场,令战场核心处激斗的几位顶尖强者都心神一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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