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九朝拨开花丛,走过去,却见眼前是一道早已干涸的深壑。
青衣人坐在河岸边上,面朝东边,似乎在发呆,甚至没有发觉祝九朝走到了他的身旁。
他手里拿着一根鱼竿,鱼线垂进深壑,却由于河水早已干涸,只能空茫地飘在半空中,随风摆动。
祝九朝拍拍他的肩膀:“喂。”
青衣人一个激灵,鱼竿掉落下去,滚到河床上,他本人则捂住脸,甚至没看来者是谁,一个滑跪大喊:“对不起大人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不应该上班时间摸鱼不要扣我工资啊!!!”
祝九朝:“……”
摸鱼,原来是动词吗。
沉默,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青衣人等了一会儿,发现对面毫无动静,悄悄挪开几根手指,透过指缝看清楚祝九朝那张脸,瞬间松了一大口气,“原来不是查岗的上司啊……”
祝九朝终于看清了他的长相。
二十多岁,眼下带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有种要死不活的气质,看上去十分憔悴。
祝九朝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的身上,他身上的衣服极其厚重,将浑身裹得严严实实,甚至手上都带着手套,只有一张脸露在外面。
青衣顺着祝九朝的目光看去,警惕地向后退了两步,“你想干什么?”
祝九朝收回目光,一脸严肃:“什么名字?什么职位?怎么死的?家住何处?酆都人口普查,最好如实答来。”
青衣人呆了一下,随后老实巴交地哦了一声:“我叫张百川,是孟婆手下的一个小阴差,负责照顾这片花田,二十四岁过劳死,家在……家在……”
“家在哪儿呢……?”
他目光茫然,随后捶捶脑袋,有些懊悔:“抱歉,我想不起来了。”
祝九朝点点头:“属实。但现在是上班时间,你在这里干什么?”
“钓鱼啊。”张百川理所当然道,“听说从忘川钓上来的鱼,吃完就不会长黑眼圈了。”
踏马的是谁在鬼界搞传销?
看看给这鬼差都忽悠瘸了。
不过……
祝九朝朝着干涸的河道看过去,没看到一滴河水,甚至连一点湿润的泥土都没看到。
河道里的泥土干涸龟裂,像是里面的河水早已枯竭多时了。
“这条河,是忘川吗?”祝九朝问。
“对啊,我每天都在这旁边工作,绝对不会认错的。”张百川信誓旦旦,“既然大人不是来查岗的,那我就继续钓鱼去……我鱼竿呢?”
祝九朝指了指:“掉到下面去了。”
张百川毫不犹豫,一个猛子扎了下去。
“喂!”祝九朝甚至没来得及抓住他。
他一头撞在干涸的河床上,头上一瞬间鼓起一个大包,眼泪差点飙了出来,但他却像是没感受到疼痛,愣愣地站在原地。
“忘川……怎么没水了?”
“不对、这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不是!”
张百川忽然疯狂沿着河道向前跑去,速度之快,祝九朝甚至跟不上他。
一追一赶,足足跑了有十几分钟,前方忽然出现了一处断崖!
张百川像是没看见一样,继续朝着前方跑去,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在剧烈的跑动中抬起双手,似乎要抓住什么东西!
他一脚踩空,掉下了断崖。
“啧。”
祝九朝右手中的匕首深深插进泥土之中,另一只手单手拎着张百川,手背上爆出几根青筋。
张百川跳下去的时候挺果断,这时候却跟傻了一样,被祝九朝拎着一动不动。
祝九朝默默提气,将张百川猛地甩了上去,随后自己艰难地爬了上去。
她坐在地上,甩甩手,向着断崖上空看去,却只看到了一片虚无。
忘川在此断流,这里应该就是这块碎片的边界了。
祝九朝忽然想起什么,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拽过张百川的手,将他的袖子向上拉开。
她顿住了。
刚刚拉住张百川时,在他手腕上看到的红色纹路果然不是错觉。
张百川的整个手掌、甚至整节手臂上,全都布满了这种可怖的红色纹路。
不,不是纹路,是裂纹。
和祝九朝刚到诸神精神病院中时,因为灵魂暴露在此世规则之下时留下的红色裂纹有些相似,但又不完全一样。
张百川依旧没有反应,祝九朝将他的袖子手套重新整理好,唤了他好几声,他才如同梦中惊醒一般。
“我刚刚不是在钓鱼吗?怎么到这里来了?”
竟然完全不记得刚刚的事情了。
祝九朝盯着他,仔细观察他的神情,这才确定他是真的不记得了,而不是装出来的。
张百川感觉脸上湿湿的,有点难受,拿袖子擦了擦,看着上面的眼泪鼻涕更茫然了:“我怎么哭了……”
“这个点,你该回去照料那些曼莎珠华了。”祝九朝轻飘飘道,“不然算你旷工。”
“!”张百川一听这话,来不及伤感,更来不及深究,转头就往回跑。
祝九朝这次没再去追她,反而从地上抓起一把土,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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