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了。”
一暮面具下神情一紧，啪一声合上羊皮卷，飞身闪至祝九朝身边，一边使用自身的时间法则去压制那新生的时间神格。
但这似乎触动了什么隐秘的机关，立刻加剧了世界的震动。
一暮似乎有所忌惮，立刻停手，转为揽住祝九朝的腰，在她脑门上狠狠一弹！
祝九朝感觉到世界对她的排斥随着这一弹，被无限放大，几乎有种不顾一切要将她的灵魂碾做粉末的架势。
她毫无防备，一瞬间支撑神明境界的那部分神格被弹压回精神病院中，两枚【源血珠】也被挤压弹出，被一暮稳稳接住。
伴随着她自身神格的崩解，那时间尽头隐隐诞生的神格顷刻间消失无踪。
祝九朝闷哼一声，遭受反噬，七窍淌出血来，有些痛苦地蜷缩了一下身体。
一瞬间，世界安定下来。
“我知道你被世界排斥。”一暮在她耳边，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因为我就是世界。”
紧接着，他放开了手。
沙漏彻底破碎，沙砾隐去，时间重新恢复流动。
祝九朝从半空坠落。
一暮没有回头，他速度极快，只能从他留下的一连串残影判断，他在不断朝着更高处飞去。
祝九朝眼前一片漆黑，五感从全失状态逐渐恢复，她甚至感受不到下坠时呼啸的风声，只能勉强判断，以自己现在的身体强度，就算直接掉地上也不会摔死。
她做好了抵御疼痛的准备，但却没有迎来预料中的疼痛。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暖融融的皮毛。
杨戬的声音响起，“啧，之前不是挺厉害的吗？怎么这么狼狈？”
虽然杨戬就在她边上，但祝九朝依旧觉得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祝九朝感受着一点点恢复的感官，摸索着撑住哮天犬的脊背，勉强地站起来，同时喝道：“别管我，去阻止他！”
杨戬抬起头，云层中雷霆翻滚，雪白的闪电划过时，能够看到其中站立着一个若隐若现的身影。
他抖开了羊皮卷。
祝九朝睁开眼睛，虽然视野中依旧是一片血红，但好歹清晰了一些，不耽误她观察一暮的动作了。
杨戬再也顾不上其他，将哮天犬留下看顾祝九朝，只身一人手持三尖两刃刀，冲了上去。
一暮此时的注意力全都放在手中的动作上，他手影飞舞，打出无数个繁复的法诀，围绕在身侧，散发着淡灰色的光芒，数量之多，几乎将他包裹成了一个灰色的蛹。
而后，【湿婆怨】破茧而出，自行飘浮在城市上空。
那羊皮纸上方，被一暮画上了一个类似于莫比乌斯环的图案，不断旋转着。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梅林借助林七夜的身体看到了这一幕，他不由眯起眼睛，“好强大的因果之力……”
“这哪儿冒出来的家伙？”路无为也抬起头，扶了扶被洛基打歪的头盔，“他要干什么？”
洛基也停下了动作，疑惑地看向半空中的一暮。
很显然，这家伙不属于任何阵营找来的救兵，纯属是不请自来的强盗。
城市边缘，地下避难所。
一对父母正簇拥着自己的孩子，将她牢牢护在身下，口中不断安慰着，“没关系的哦，乖宝，警察叔叔在外面，一切都会过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哦……”
下一刻，一束红光穿透地面，照在他们身上。
女人一抖，惊恐地抬起头。
周围响起数声惊呼，女人只觉得自己飘了起来，就像是电视剧里的腾云驾雾那样，不断向上。
她有点茫然无措地低下头，“乖宝……”
小女孩惊惧地哭叫着，撕心裂肺，“妈妈！妈妈！！！爸爸！！！！”
女人看到自己的身体软软倒在地上，如同一具尸体，丈夫的身体也是如此，只留下小女孩不断推搡着两具永远也不可能醒过来的尸体，害怕地哭喊。
他们的灵魂被抽出体外，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牵引着，穿过地面，收入半空中的羊皮卷中。
同样的情形在沧南每一个角落上演着。
陈牧野同样感受到了这股力量，他的灵魂同样被从身体抽出。
拥有精神力的人是可以看到灵魂的，红缨想伸手去抓，但却抓了个空，“队长……”
温祈墨惊呆了：“这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吴湘南盯住半空中的一暮，半晌没有做声。
安卿鱼擦了擦眼角的血，目光沉沉，抬起头，“不光是他。”
大片大片的灵魂被摄入【湿婆怨】中，几乎覆盖了整片天空。
杨戬脸色难看，速度加快，奋力靠近【湿婆怨】，同时不断积蓄力量，企图一刀将它斩断。
一暮看了他一眼，抬手将他打飞。
杨戬：“！”
这么超标的玩意儿祝九朝是怎么跟他打了半天的？！
洛基大笑起来。
他指着天空上的灵魂海，擦掉笑出的眼泪，恶毒又得意，对林七夜道，“你们守住了什么？！哈哈哈哈！你们守住了什么？！！”
林七夜顾不上他了，白发飞舞间，空间传送阵在脚下生成，转瞬之间将他传送到了【湿婆怨】边上。他伸手去抓，却被人用刀柄狠狠敲在手背上。
他这才感觉腰间一空，转头一看，发现一暮手中握着他的那把星辰刃，投掷而出，狠狠撞上林七夜侧腰，将他撞飞出去。
祝九朝没有说话，注视着陈牧野的灵魂隐没在【湿婆怨】中。
一种可怕的失去感占据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开始怀疑自己能不能握紧手中的刀。
不。
她——
必须能。
祝九朝进入精神病院中，找到倪克斯，“母亲，请您把力量借给我。”
倪克斯注视她片刻，或许是注意到了她身上那股极为浓重、浓重地近乎要将人溺死的悲伤，倪克斯的神情也变得有些哀伤起来。
“当然没问题，我的孩子。”
她的身体，还能够承载一次神明的灵魂。
而她，正好是这所病院的半个主人。
——如果没猜错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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