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城市开始消失了。
高楼大厦、街头巷尾，林草树木，统统化作金色光点，随风散去。
只留下一片荒芜的沙地。
那些刚刚失去灵魂的躯体，也在此刻随着城市一起散去，怎么抓都抓不住。
如一场大梦。
杨戬喃喃道：“这一天，还是来了啊……”
“洛基在我的传送阵上做了手脚，欺骗空间把林七夜扔出沧南了。”祝九朝脸上的神情并没有多少意外，只是嘲弄地笑了一声，“倒是差点把他忘了。”
路无为看她一眼，“你不意外？”
“开传送阵是为了救朋友，而不是救这座城市。”
祝九朝坐着的那块路缘石也消散了，她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尘，面色平静，“早在一暮将那些灵魂带走的时候，这座城市就已经死去了，所以我不在乎他做了什么。”
人没了，其他的又何必强留。
“不过，总会有再见的时候的。”祝九朝转头看向路无为，“有刀吗？借我用用。”
“嗯？”路无为愣了一下，很快掏出一把星辰刃递了过去。
刀把上还刻着路无为的名字，祝九朝摩挲了一下，挂在腰间，走出两步，想了想，又转回来，戳了戳杨戬，“二郎，帮个忙呗？”
杨戬坐起来，“干嘛？”
“给你找两个能打过的祭祭刀。”祝九朝指向海面的方向，“那边，趁热乎赶紧去，别一会儿轮回之力消散，神格没了，再想砍人出口气就来不及了。”
杨戬：“……”
祝九朝把金龙血珠摘下来，扔到杨戬怀中，“别走半道就没了，这玩意儿与你属相还算相合，凑合用。”
路无为听了半天，发现自己居然一句都听不懂，疑惑发问：“你们在说什么？”
“别管。”祝九朝回答一句，干脆地转移话题，“打洛基去不去？”
路无为一听见洛基的名字，像是触发了关键词，从地上弹射起步，“去。”
祝九朝侧耳听了片刻，从各种各样的声音中锁定了洛基，拽着路无为穿过虚空中勾勒而出的【门】，消失了。
“唉……”
杨戬叹了口气，从地上爬起来，整了整身上略显凌乱的银色甲胄，摸摸小黑癞的毛，神情重新严肃起来，“轮回之力和神格都堵上了，确实该拿几个外神的狗命，填在我天庭的门阶之下了。否则，那群外神还真欺我大夏无神！”
沧南的惨剧，有一次就足够了。
他掂了掂那枚金龙血珠，重新握紧三尖两刃刀，腾身飞向大海深处。
————
另一边。
传送阵被洛基干扰，落点变成了一片密林。
林七夜从半空中滚落下来，还不忘把掉下来的羽毛手杖一并接住。在地上滚了两圈，卸去冲击力，这才抬头张望其他人的动向。
司小南顾不得身上的狼狈，抬头望向沧南的方向，面色苍白，“看来还是……”
林七夜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却发现穿透乌云的那一抹阳光之下，整座城市都在化作光点散去。如同一捧飞灰，被风稍稍一吹，就什么都不剩下了。
他呆住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一暮……是因为那个一暮吗？！！！”
“是因为你。”吴湘南的声音响起。
他靠在一棵树上，叹了口气，“七夜，这座城市、这座城市里的人们，甚至是队长，原本就是因为你而存在的。”
“……什么意思？”林七夜有些茫然，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母语这么费解，费解到每去理解一个字，都像有一把刀插进他的心脏，缓慢地搅动着。
他的大脑甚至好像进入了一种自我保护的状态，不再愿意去接受外界传来的信息。
好像再听下去，就会导致什么无法挽回的后果。
可是什么事情还能比现在的局面更糟？
“我来说吧。”司小南的声音有些嘶哑，
“十年前那场神战起于希腊神王宙斯对于命运的一次偶然窥探，他‘看到’未来将有一位无比强大的渎神者诞生，而这位预言中的渎神者，正是出自沧南。为了抹杀这个存在，宙斯派地母盖亚联合阿斯加德部分神明，企图覆灭沧南。
祂们选择了【湿婆怨】来实行这个毁灭性的计划，盖亚不惜耗损力量在那个卷轴上写下了沧南的名字，将这座城市抹杀。”
冷轩微微睁大眼睛：“就为了一个人？”
“就为了一个人啊。”司小南叹了口气，“一座城市被彻底抹杀，连带那个时刻所有身处于沧南地界的人，都统统被抹杀。队……陈牧野，多半也是因为那个时候待在沧南，所以遭受牵连。”
“可是他还活着啊。”林七夜目光中带着几分希冀，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不知不觉带了点哭腔，“他明明还活着啊！他昨天还在嘱咐我战斗的时候要小心一点，不要轻易受伤、不要……”
他忽然顿住了。
因为那后半句话是，
“不要离开沧南”。
“他还存在，是因为003号神明炽天使米迦勒，在这片虚无的城市之中选择了你作为祂的代理人。七夜，没人知道你是怎么在【湿婆怨】下活下来的。”
司小南摇摇头，“但你的确还活着。不但活着，米迦勒还通过选择你成为代理人的方式，将海量的神力与祂的神墟【凡尘神域】全部灌注到了你的体内。而这个神墟的作用，就是在这片废墟之上构筑了一个巨大的奇迹。
沧南，这座本该消失的城市，因为你的神墟和精神力，以你体内的神力为根源，运转了十年。”
“月亮上的天使……”林七夜忽然想起什么，“可是还没到十年啊！”
“因为你踏出了这座城市，沧南不再被奇迹所覆盖，自然崩塌了。”吴湘南苦笑一声，“事到如今，我反而有些庆幸……如果我猜的没错，那个名叫一暮的神明所带走的，都是本该在那场神战中被抹杀的灵魂。
相比于十年之期后的彻底消散，现在反而让他们更有活着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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