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九朝很狼狈。
一身西装沾满泥浆和血污，浑身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水，仿佛一只落汤鸡。
祝九朝一瞬间收敛起了那一瞬间表情上的空白。
但肌肉和骨骼却在目光触及这张熟悉的脸时，不可抑制的一点点松懈下来。
就像远行的游子终于回到了家乡。
内心深处便被触动了最底层代码，开始逐渐进入一种放松的状态。
“……你好，守夜人小姐。”祝九朝缓缓道，“我只是路过，遇到这个发狂的家伙，不得已才出手阻拦。”
祝九朝一句话把德莫尔斯卖了个干净，莫莉却不为所动。
“危险且陌生的禁墟拥有者需要进行登记管制。你，还有他——”
她的刀鞘下移，指向德莫尔斯，“你们都要跟我走一趟。”
祝九朝叹了口气。
下一刻，她袖中滑出匕首，轻轻一挡，将架在脖子上的星辰刀推开。
莫莉见她动作便暗道不好，紧接着便感觉到一股巨力，手腕一麻，星辰刀失去支撑，滑落出去。
刀柄脱手的一瞬间，莫莉当机立断，弃刀握拳，一拳打在祝九朝腹部！
祝九朝闷哼一声，借着这股力道倒飞而出，和莫莉拉开距离。
同时将手中晕倒的德莫尔斯当做沙包，抡圆胳膊扔了出去。
莫莉一闪，任由德莫尔斯砸在地上，双眸仍紧紧盯着祝九朝的身影。
脸着地的瞬间，德莫尔斯的手指动了动。
他有些迷茫地睁开眼，把头从地里拔出来，四处张望，努力地判断着形势。
他的目光落在莫莉的守夜人斗篷上，随后仿佛被猛地触动了，一瞬间弹跳起来，直冲莫莉奔去。
德莫尔斯比莫莉高出一个大境界，此刻全力施为下，周身忽然涌出一股极为浓郁的酒气。
闻到那酒香的刹那，莫莉眼前一阵恍惚，出现了无数狂乱的幻影，一时间动作滞缓下来。
这是祝九朝第一次见到他的神墟，居然是精神类。
虽说祝九朝本人免疫99%的精神攻击，甚至连第六王墟【他心游】都无法突破她的精神壁垒，更别说这点子酒气了。
但她仅用了0.0001秒就跟着滞缓了动作，双目失焦，一副被严重影响的样子。
德莫尔斯似乎早已习惯了，在使用自己神墟的瞬间，就已经掏出两团卫生纸，塞在鼻孔里。
不远处，又有几道人影急速赶来。
是其他的守夜人。
德莫尔斯扛起祝九朝，速度飞快，没多久就从众人的视野中消失了。
他一消失，那阵蛊惑人心的酒香也慢慢淡去，莫莉逐渐清醒过来。
队友已经赶到他的身边，有些担忧地看着她：“没事吧，莫莉？”
“我没事。”莫莉咬牙道，“该死！那两个人去哪儿了？！”
几人耳麦中同时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监控中心看不到他们，不要追了，先回来。”
顿了顿，又问道：“莫莉，你觉得，那两个像是什么人？”
“两个人一伙的，危险的禁墟拥有者，实力、能力和身手都不简单，单从力量上看，足以媲美受过训练的守夜人。”
“最近一段时间加紧排查巡逻。”那声音道，“既然来了，总会留下痕迹。”
不远处，一栋高楼之上。
刚刚被祝九朝按住打的十分狼狈的少年坐在大楼边缘，晃着双腿，手中把玩着银色长钉，嘴角含笑。
他的脸还是肿的，青一块紫一块，却似乎感受不到疼痛，注视着那几道穿斗篷的身影散去，转头向身后的银发少女道：
“赛伯娜，我们做的那些真的会有用吗？”
“你话太多了，末途。”赛伯娜冷冷道。
她的眼睛完全是银色的，呈现出一种无机质的冷漠，“如果不想像言明一样，被我当做诱饵抛出去，连具全尸都没有，那就管好你的嘴。”
被称作末途的少年只好闭上了嘴。
赛伯娜转身离开。
临走前，她顿了顿，重新转过身来，“这张猪头脸太丑了，伤养好之前，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说完，便不见了。
只留末途一个人坐在原地。
静默片刻，他忽然从大衣中掏出一个薄薄的绘本，还有一支2B铅笔，就这样无比陶醉地画起速写来。
片刻后，他满意地收起铅笔，借着阳光仔细端详了一下自己的杰作。
那是一张极为明艳的脸。
那不是属于雅典娜代理人陈墨的脸，而是——
祝九朝自己的脸。
“砰。”
他对准画像的眉心，单手比枪，眯起一只眼睛，开了一枪。
随后将整个画像撕得粉碎，随手撒下。
雪白的纸屑如同雪花，洋洋洒洒地向下飘落。
再看时，高楼之上已再没有少年的身影。
天朗气清，暗流涌动。
————
此刻，祝九朝和德莫尔斯已经停下了逃亡的脚步。
德莫尔斯这个坑货，宣称自己找了一个绝佳的躲藏地点，人迹罕至，还说什么他四周都看过了，只有这一个山洞可以容身。
山洞里飘着一股动物粪便的臭味。
祝九朝自己出来转了一圈，然后对指示牌上“姑苏市动物园”六个字沉默了。
之所以没人，是因为今天动物园闭园。
然后一看山洞的全貌，更沉默了。
哎呦真是操了，这不是猴山吗。
幸好今天闭园，动物们都不在外场活动，否则这地儿还有猴。
“这就是你找的好地方？”祝九朝指着猴山，“你神经病是不是？”
德莫尔斯飞快抬头看了她一眼，“你都知道了啊。”
“……”
德莫尔斯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我、我原本不是这个样子的。我只是个普通人，只是一天偶然接触了斯库拉的残魂……
它入侵了我的意识、控制我的身体，我就……变得不像我了。”
德莫尔斯双手颤抖，“它、不，是我，我杀人、吃人，每吃下一个人，它就越发强壮，开始越来越多的占据我的身体，出去觅食。”
斯库拉，希腊神话中的海妖，象征着航行的死局。
传闻长相极为骇人，脖子上长着六颗头颅，每头三排利齿，十二条悬垂的脚，声音如狂吠的犬。
是希腊神话中最为暴力、血腥、无理智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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